嘟嘟嘟。
秦万象一巴掌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左手攥着两颗核桃,嘎吱作响。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三步,又折回桌前。
“他怎么知道吸运符的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吸运符。
困龙钉。
八百万暗账。
三条线每一条他都做了层层遮掩。
中间隔着壳公司,隔着地下钱庄,再往前还有三年前的旧局兜底。
陆衍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满打满算在临海混了不到四个月。
凭什么全查出来了?
秦万象走到窗前,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长。
他闭上眼,把刚才电话里的每一个字重新过了一遍。
陆衍的语气不紧不慢,不带炫耀,也听不出威胁,就是往桌面上一张一张摊牌。
吸运符是你下的,困龙钉是你埋的。连八百万是赵家出的他都知道,平铺直叙。
真正有底牌的人根本不需要加重语气。
啪。秦万象一巴掌拍在桌面。
“天佑。”
脚步声响起,秦天佑推门进来。
“爹。”
“李总这三天跟陆衍见没见面?”
秦天佑舔了下嘴唇。
“查到了。”
“说。”
“三天前李总的奔驰进了老城区那栋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
秦天佑低着头,声音发紧。
“下午两点到的,两点四十走的,前后四十分钟,那栋楼七层就是陆衍的工作室。”
咔嚓。核桃在秦万象掌心发出一声脆响。
“四十分钟。”
老头子嗓音沉到底。
“他来我这之前,先去了陆衍那待了四十分钟,出来直接奔西郊上门,嘴上说帮我和方总调解投诉。”
秦天佑不敢接话。
“调解是假的。”秦万象把核桃搁在桌面,“他是陆衍的棋子。”
秦天佑咽了口唾沫,嗓门往下收了半截:“那他来这到底干什么?”
秦万象没回答,盯着书房地面看了三秒:“把手电筒拿来。”
“爹?”
“书房地面、墙角、桌腿、椅子底下、窗台缝隙全给我查一遍。”
秦天佑愣了一拍:“您怀疑他在书房里留了东西?”
“去拿手电筒。”秦天佑转身跑出去,半分钟后拎着一支强光手电回来。
“从门口开始一寸一寸照。”
秦天佑趴在地上,手电光贴着地板往前推。
红木地板颜色暗沉,拼接缝极窄。
光柱扫过每一条缝隙,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秦天佑从门口爬到太师椅下面,手电筒照进椅腿底座暗槽。
空的。
又爬到书柜脚边,缝隙里夹了一截枯叶。
他把枯叶拈出来扔掉,继续往前照。
茶几底面翻了个遍,干净。
窗台和书柜之间的夹角,一层浮灰。
客椅四条腿连接处也摸过了,什么都没有。
红木地板上有几个深色结疤,他凑近了看,全是木纹。
二十分钟过去。
秦天佑从地上爬起来,裤子膝盖磨出两块白印,额头全是汗。
“爹,什么都没有。”
秦万象站在太师椅后,十根手指按着桌面,视线在地板上来回扫了两遍。
李总当时坐在客椅上,面对着太师椅,中间隔着一张茶几。
走的时候两人握了手,从客椅站起来往门口走。
动线经过的区域不超过五平米。
秦天佑重点照的就是这一块。
什么都没有。
“查不出来不代表没有。”秦万象声音发沉。
“爹要不要把地板翘起来?”
“不用。”秦万象摆手,“翘地板动静太大,真有东西的话,动了反而打草惊蛇。”
他转身面对书柜。
那枚铜质隔片就嵌在他脚下不到一米的地板拼接缝里,颜色和老红木的暗纹完全融在一块。
哪怕他低头看,也只会当成木纹里的深色结疤。
秦万象没有低头,他在想另一件事。
“吸运符被他看穿了。”老头子嗓音发寒。
“三条暗脉通道他知不知道?”
秦天佑站在旁边不敢出声。
“如果他只是发现了龙叔那块玉里的符源,还没顺藤摸到三条通道的走向和入口。”
秦万象手掌搭回扶手:“那这盘棋还在我手里。”
“如果他已经摸到了通道入口呢?”秦天佑嘴巴张了张。
“那不就完了?”
“所以我今晚必须亲自查一遍。”秦万象走到书柜后,按了一下暗格弹簧。
咔哒。格板弹开,里面码着几叠符纸和一只锦囊。
他从中取出三张黄纸,巴掌大小,上面画着蛛网状墨线,中心处各有一个红色圆点。
“这是什么?”秦天佑凑近。
“感应符。”秦万象把三张符摊在桌面,“跟三处产业的吸运符配套,当初埋设的时候留的后手。”
“远程检测?”
“对,激活之后能感应暗脉通道里的气流量。”
秦万象食指点在第一张符的红点上:“通道正常运转,红点发热,被人截断了或者做了手脚,红点发冷。”
秦天佑恍然:“您要现在就查?”
“不查今晚睡不着。”秦万象抬眼看他,“出去把门关严,任何人不许进来,哪怕是你也不行。”
秦天佑退出书房,紫檀木门合拢。
书房只剩秦万象一人。他盘腿坐上太师椅,三张感应符在桌面摊开。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嘴里念出一串低沉口诀。
速度不快,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气血从丹田往四肢推,指尖搭上第一张符纸边缘。
嗡。符纸抖了一下,墨线从边缘往中心涌动,一圈一圈收紧。中心的红点开始发亮。
同一瞬间。
书房地板缝里,那枚铜质隔片表面,肉眼不可见的导引纹产生第一次共振。
无声无光。
秦万象身上铺散的气场在房间荡开,铜钱上的纹路跟着同频震动,把施术的频率特征原原本本吸了进去。
秦万象全神贯注,注意力全在三张感应符上。
第一张是港区码头。
拇指摁着红点,微热,气流量正常。
第二张换成云台山度假村。
指腹贴上去感受了两秒,暖的,没出岔子。
最后一张城南赌场。
摁下去温度跟前两张一样,也在走。
秦万象把三张符翻了个面,又摸了一遍红点温度,全在正常值。
三条暗脉通道都在运转,没有人截断过。
他吐出一口浊气,但没有放松。
正常运转只能说明此刻没出问题。
陆衍今天在电话里把底牌全掀了,这小子做事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他既然敢掀牌,手里一定有后手。
秦万象又灌了一波气血进去,这次比刚才重了三成。
符纸上的墨线蠕动更快,红点亮度提了一截。
远程检测信号贯穿十几公里,在港区码头和云台山两个节点折返了一遍。
地板缝里的铜钱又吃了一口。
这一次,它记录下的信息比上一次完整得多。
三条暗脉的走向坐标,气流量波形,符纹特征码,一笔不漏。
秦万象收了手印,把三张感应符叠好收回暗格。他靠在椅背上,核桃重新捏回手里。
“还在走。”他低声自语,“没人动过。”
窗外月光冷冽,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晃出细碎声响。
书房安静,脚下那枚铜钱也安静。
但在它的纹路深处,秦万象今晚施术的全部频率特征已经刻进最底层,包括三条暗脉的入口坐标。
陆衍明天子时要用的最后一块拼图,秦万象亲手替他补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