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距离子时还有八个小时。
陆衍把一张手绘草图摊在桌面上。
三条线,三个标记点。
东北港区码头。
正南云台山度假村。
西南城南赌场。
他握着笔在三个点旁边各标了一个数字。
一,二,三。
激活顺序。
十五分钟内依次掐断,中间不能断档。
第一条掐完的两秒内必须接上第二条,第二条收尾时第三条同步启动。
连环扣,一环脱就前功尽弃。
苏挽歌坐在沙发上打电话,捂着半边话筒。
“方总,我跟你通个气。后续需要你在公开场合作证。论坛那天的事还有投诉函的事,全套。”
电话那头方总的大嗓门震出听筒。
“随时,老子巴不得当着全临海的面骂秦天佑。”
“行,到时候我通知你。”
苏挽歌挂了电话,紧接着又拨了一个。
“沈厉,今晚十二点前后十五分钟,宋阿姨那边不能出任何岔子。”
“收到,我亲自去盯。”
“人手够吗?”
“够了,五个人三班倒,我自己今晚也在。”
“好。”
苏挽歌放下手机,走到桌前看着那张草图。
“东北那条最好激活?还是最难?”
“最好搞。”陆衍搁下笔,指尖在草图上点了一下,“节点埋得浅,结构单一,五分钟能搞定。正南麻烦,三层嵌套,跟断亲煞的结构类似,得七分钟。”
苏挽歌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那西南呢?剩三分钟够?”
“够。”
陆衍靠在椅背上,捏了捏手腕。
“西南入口节点虽然深,但上次远程布阵的时候我已经把最硬的那层壳凿开了。今晚只需要注入气血激活框架,不用再凿。”
“那总耗时?”
“顺利的话十二到十三分钟。”
苏挽歌看着他。
“不顺利呢?”
陆衍停了一拍。
“十五分钟是极限,超了气血撑不住,强行续接会反噬。”
苏挽歌的手在桌沿收紧。
“你上次在地上趴了一夜那种反噬?”
“控制得住。”陆衍拉开抽屉,取出一截乌黑发亮的老山参。
“这是龙叔上次让沈厉带给我的百年老山参。今晚十一点前含一片,能顶住气血流失的前半段。”
他把参翻了个面。
“后半段靠自己扛。”
苏挽歌盯着那截参,眉头皱起又松开。
“你今天破断亲煞消耗了多少?”
“不大。”陆衍活动了一下手指。
“截住了,没来得及跟我的气血硬碰。前臂吃了一截寒气,养生术已经修了。”
他握了握拳。
“现在体感恢复到八成。”
“八成。”苏挽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陆衍看着她的表情。
“够用了。”
苏挽歌没接话,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平板划了两下又放下。
安静了十几秒。
“陆衍。”
“你上次也说撑得住,结果我半夜拿备用钥匙进来,你额头上的血都干了。”
陆衍把参重新放回抽屉,推上去,锁好。
“这次有准备。”
“每次都说有准备。”苏挽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去,双手撑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午后的光打在她侧脸上,桃花眼里掺着几分担忧。
“弄完这事你欠我一次约会。”
陆衍低头看着她。
“什么约会?”
“正儿八经的那种,不谈秦家,不谈风水,不谈龙叔,不谈你那一堆破事。”
她的食指戳了一下他膝盖。
“就你跟我两个人,吃饭看电影逛街,正常情侣干的事。”
陆衍看着她。
“好。”
“说话算话。”
“什么时候食言过?”
苏挽歌盯着他看了两秒,轻哼一声。
“多了去了,上次说请我吃日料到现在没影,上上次说陪我逛街结果中途接了三个客户电话。”
她探身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嘴唇温热。
“这次你敢放我鸽子,我把你那破罗盘笔记藏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我今晚不走,你布阵的时候我在外面客厅守着。”
“不用。”
“闭嘴。”
苏挽歌打断他。
“上次你自己在地板上躺了四个小时没人管,手机砸在地上都没力气捡起来发消息。”
她走到厨房拿了两瓶水出来搁在桌上。
“这次我在,至少你醒过来第一口水不用自己爬着去倒。”
陆衍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行。”
苏挽歌点了下头,重新坐回沙发,翘起腿,打开平板处理传媒那边的事情。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低鸣。
陆衍坐在桌前,把草图上的每一个节点又过了一遍。
脑子里反复模拟激活时的气血分配。
天色暗下去。
苏挽歌叫了外卖,两人闷头吃完。
她收拾桌面的时候,陆衍去冲了个热水澡。
出来时浑身毛孔张开,气血流速比之前快了半成。
他在卧室地板上盘腿坐了一阵,试了一下邪瞳,金纹流转顺畅,感知锐度正常。
窗外的灯火全亮了。
嗡。
手机屏幕亮起。
陆衍拿起来看了一眼,手指停住。
李总发来的微信。
“小陆,刚才秦天佑的人来找我了,问我上次去秦家的时候手串上的隔片有没有少。我说没少,他不太信,又问了一遍。”
陆衍盯着屏幕。
秦万象还在查。
上次搜了二十分钟没找到铜钱,但他没死心。
现在派人来找李总对证,说明他在缩小排查范围。
如果今晚他再进书房,比上次更仔细,用强光或者专门调频搜索。
“怎么了?”苏挽歌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陆衍起身走出卧室。
“秦天佑的人刚找过李总,问手串隔片有没有少。”
苏挽歌放下平板,腿从沙发上收回来。
“他在找铜钱?”
“对。”
“能找到吗?”
陆衍走到桌前坐下。
“概率不大,但不是零。”
如果秦万象今晚拆地板。
不。
老头子绝对不敢翘地板。
动静太大一定会打草惊蛇。
他不会这么蠢。
但如果他换了一种检测手段。
苏挽歌站起来。
“那怎么办?”
“提前动手?”
陆衍手掌按在桌面上。
铜钱已经完成了使命。
昨晚秦万象亲手用感应符检测三条通道,暗脉走向坐标,气流量波形,铜钱全吃进去了,数据刻死在纹路深处。
就算秦万象今晚翻到那东西也没用,三条框架是远程布阵时直接投射上去的,跟铜钱没有绑定。
铜钱进秦家就办两桩事,辅助定位和记录证据,两桩都办完了。
“不影响。”
他把手机搁回桌面。
“铜钱被发现不影响今晚的激活,框架是直接投射在通道入口的,跟铜钱没有绑定。”
苏挽歌松了半口气。
“那铜钱里的证据呢?以后取不回来了?”
“取不回来也没关系。”陆衍抬眼。
“断亲煞残渣,周婉清口供,龙叔玉佩,赵家八百万暗账截图,困龙钉,反扣五帝钱。六条线够用了,铜钱是锦上添花。”
苏挽歌点头。
“那计划不变?”
“不变,十二点整,激活。”
她走回沙发坐下,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十八分。
不到两小时。
陆衍拿起手机,给李总回了几个字。
“放心,没事。”
然后锁屏。
窗外,临海的夜幕黑得深沉。
远处CBD的灯光把天际线染成暗红色。
十几公里外的西郊半山腰,秦家老宅的方向,什么光都看不见。
但陆衍知道,那个老东西此刻也没睡。
两个人隔着十几公里的黑暗,都在等同一个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