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紧闭的木门被无形的气机震开一条缝隙,穿透门板的冷风瞬间打散了屋里的暧昧。
庄老的嗓音随后响起,苍老稳沉。
“开门。”
苏挽歌回过神,抬手抓起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往肩上一裹,把半露的肩背遮得严严实实。
陆衍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大门。
庄老负手站在走廊阴影里,掌心两颗墨色核桃慢慢转着,目光越过他落进屋内。
苏挽歌咬住下唇,硬把火气按回去。
庄老迈步进门,没往她身上多看,径直走到茶几旁坐下。
“白天人多眼杂,有些话我只能夜里来说。”
陆衍关上门站在他对面。
“还有什么事情,庄老。”
庄老视线扫过苏挽歌肩上的外套,又看向陆衍。
“年轻人火气重,能理解。”
苏挽歌抿住唇。
“庄老,您挑时候的本事也不差。”
老者没接话,抬起手。
“丫头,把衣服理好。接下来的话,你也得听。”
苏挽歌盯着他两秒,转过身,把旗袍拉回去。
拉链声在屋里响得刺耳,背后那颗盘扣偏偏卡住。
她刚要伸手,陆衍已经站到她身后,指尖捏住小扣,指腹擦过她脊背中间那节骨头。
苏挽歌肩背绷紧,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大师,扣个扣子而已,你摸路呢?”
陆衍低头,呼吸落在她耳后。
“别动,你绷成这样,我扣不进去。”
苏挽歌回头瞪他。
“你最好说的是扣子。”
咔。
盘扣合上。
陆衍收手,掌心在她后颈轻按一下,把人重新拢回身侧。
苏挽歌坐回沙发,面皮绷着,耳根还红着。
庄老这才开口。
“刚才你问我为什么选你,现在补上。”
陆衍没坐。
“我听着。”
庄老抬起手,五指张开。
“风水往上走,有五道门。入门看相,断吉凶。小成布局,改宅运。大成看城脉,动地气。宗师改人命,断生死富贵。天师镇祖龙,观国运。”
每一句落下,屋里的气场都沉一分。
苏挽歌指尖蜷起。
这些话,她在苏家老人嘴里听过,可从庄老口中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
陆衍看着他。
“我现在到第三道门。”
庄老不留情面。
“半只脚。你这点大成,在临海能踩秦家,压赵家,到了京城,只够递名帖。”
核桃在他掌心碰了一下。
啪。
“豪门养的客卿里,你未必排得进前五。”
苏挽歌坐直身子。
“庄老,陆衍才多大?再给他几年,京城那帮人未必还能坐稳。”
庄老看她。
“我没说他不行,我说他不能继续缩在临海。陆家的东西放在小池子里养只会磨废。”
陆衍盯着他。
“京城到底有什么?”
庄老抬眼。
“真正的世家。吃人的局。比秦万象狠十倍的人。比你天赋高的人。”
他停了半息,目光落在陆衍眉心。
“还有陆青山没走完的路。”
陆衍眼底泛寒。
“我爷爷的死,另一半账在京城?”
庄老没有否认。
核桃声停了。
屋里静得听得见三人的呼吸。
“你爷爷当年也是大成级,而且比你老练。他去京城是被人请去破一桩局,那局太大,秦万象根本不敢碰。”
苏挽歌愣住。
“后来呢?”
庄老眼底压下情绪。
“局没破完,人先废了。回到临海后,秦家趁火打劫,在论坛上补了最后一刀。”
陆衍双拳握紧,手背青筋鼓起。
原来秦万象从来没占完整张账本,他只是爷爷快倒下时踩上去的那只脚,真正把爷爷逼到绝路的,是京城那帮人。
陆衍寒声发问。
“名字。”
庄老摇头。
“现在给你名字是害你。他们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碾死现在的你,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往上爬。”
苏挽歌脸色发白。
“所以你今天回来,是逼他去送死?”
庄老看向她。
“他连京城都不敢进,陆家的仇还报什么?你们以为踩死秦家事情就结束了?想轻了。”
这话刺耳,可没人反驳。
陆衍沉默片刻。
“论道大会是什么局?”
庄老开口。
“京城每三年一次。各地风水世家、相门、医门、奇门都会到场。明面上论道,背地里分地盘、定名次、抢资源。你去了,赢一场,龙脉会会看你一眼。连赢三场,京城那些老东西才会重新看陆家。”
陆衍看着他。
“输了呢?”
庄老盯住他。
“轻则废,重则死。”
苏挽歌手一抖,杯底碰到茶几发出一声响,一把抓住陆衍手腕。
“现在别去。至少别这么快去。”
陆衍低头看她。
他虎口扣住她细腕,指腹按在她跳乱的脉上,力道不大,却让她抽不回手。
苏挽歌靠近半寸,气息贴着他耳侧。
“陆衍,京城那潭水,我比你熟。你要下去,先踩着我的线走。”
陆衍看着她。
“你拦不住。”
苏挽歌咬牙。
“那我就拽着你。”
庄老任由他们争辩,把第二把刀放上桌。
“还有陈锐。”
陆衍抬头。
“你知道他背后是谁?”
“知道内情。”
“说。”
庄老开口。
“陈锐这种货色,在外面算刀,放到京城只能算狗。他背后那个无备注号码,不属秦家也不属赵家,那人真正盯上的也不是你。”
陆衍额角血管跳了一下。
“盯谁?”
老者一字一顿。
“陆家留下的东西。”
陆衍眼底金纹浮起。
“什么东西?”
庄老闭口不答。
“等你活命进京,自然会知道。”
苏挽歌哼了一声。
“庄老,您说话非得留半截?”
庄老笑了。
“丫头火气不小。难怪苏家那边一直头疼你。”
提到苏家,她眼底冒火。
“少提他们。”
庄老起身。
“行了,该说的我说完了。明年春前自己想清楚,京城论道大会你想躲也躲不开。”
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下。
“还有,你大伯已经开始找你。你手里那点传媒资源在他眼里不值钱,真要动你,他有的是办法。”
苏挽歌咬着牙。
“我知道。”
庄老推门离开。
老头真走了,门关上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茶几上的水杯还放着,杯沿留着苏挽歌刚才喝过的浅色口红印。
陆衍拿起来抿了一口,视线在那道印子上停了片刻。
苏挽歌看见了,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她坐在沙发上,手还抓着陆衍手腕,越抓越紧。
“陆衍,你会去吗?”
陆衍望着门口,眼底压起狠厉。
“会。”
苏挽歌攥紧衣角。
“我就知道。”
她苦笑出声。
“你这人看着闷,骨头比谁都硬。你不去,爷爷的仇就断了;你去,我怕你出事。”
陆衍弯下腰,双手捧住她的脸。
“苏挽歌,临海太小了。”
她眼眶发红。
“我知道。”
陆衍看着她。
“别怕,我进京,你在我身边。”
话音落下,苏挽歌再也绷不住,扑上来一把抱住他脖子。
陆衍被她撞得退了半步,掌心卡住她后腰,揉皱了旗袍边角。
“怎么了?”
苏挽歌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发闷,狠劲不散。
“庄老一来,我更怕了。我怕哪天你真去了京城,被人抢走,被人害了,或者一去不回。”
她抬起头,眼里含着泪,偏偏笑得艳丽。
“所以,今晚你是我的,哪也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