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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铁阱藏锋

    秦琼拨马回阵,槊尖的血还未干,便听见远处烟尘又起。

    他勒马转身,望向对面冲来的六百骑兵,手中长槊不自觉地攥紧。

    方才一战连斩三将,虽然胜得干净利落,但久战之下,呼吸已不如先前平稳。

    “叔宝。”李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琼回头,只见李琚端坐马上。

    “大战还在后头,你先退下歇息,养好气力再战不迟。”

    秦琼微微一怔,随即抱拳:“末将遵命。”

    他拨马退回中军旗下,翻身下马,接过亲卫递来的水囊,大口灌了几口。

    槊尖朝下插入土中,他靠着马腹坐下,闭目调息。

    前方阵线上,瓦岗降卒阵中响起急促的号令声。

    令旗挥动之间,前排的刀盾手迅速后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长枪兵。

    数百支长枪斜插向上,枪尾拄地,枪尖在日光下密密麻麻地闪光,如同一片钢铁荆棘。

    王仁则看见了那片枪林。

    他咧嘴笑了。

    “长枪阵?”他勒马回头,朝身后六百精骑扬声道,“兄弟们,李琚拿这群降卒的长枪来挡咱们?告诉你们——长枪阵这东西,吓吓新兵蛋子还行,在咱们江淮老兵眼里,跟纸糊的没两样!”

    身后的骑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冲!”王仁则弯刀出鞘,两柄弯刀在身侧划出两道银亮的弧光,“跟我破阵!”

    六百骑兵同时策马,马蹄声如骤雨般急促,踏碎枯草,卷起漫天黄尘,直直朝那片枪林撞去。

    轰的一声闷响。

    前排的长枪刺入马腹,刺入骑手的胸膛,血雾在日光下炸开。

    数十名骑兵被长枪贯穿,连人带马栽倒在地。

    但更多的骑兵硬生生撞入了阵中,战马的冲力将前排的枪兵直接撞飞出去,阵型像被一柄巨锤砸中,凹陷进去一大块。

    王仁则冲在最前面。

    两柄弯刀左右翻飞,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瓦岗降卒捂着脖子倒下。

    他的马术极精,在人群中左突右冲,闪避枪刺,用马身撞人,用弯刀割喉,如入无人之境。

    瓦岗降卒到底不是百战精锐,方才被秦琼带起的士气,在骑兵的反复冲杀下迅速瓦解。

    前排的枪兵开始后退,后排的刀盾手还没补上来,阵线已经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顶住!给我顶住!”瓦岗降卒中的校尉嘶声大喊,但声音被马蹄声和惨叫声淹没了。

    中军旗下,李琚看着前阵摇摇欲坠,抬了抬手。

    令旗再动。

    一队重甲步兵从阵侧疾步而出,铁甲森森,盾牌如墙。

    他们步伐整齐得如同一个人,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沉闷的震颤。

    八百名弑虎营重步,手持铁盾长戈,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甲胄上刀痕箭孔密布,却没有一个人面露惧色。

    他们横列在前阵缺口处,铁盾层层叠叠,如一道铜墙铁壁。

    王仁则正杀得兴起,忽见前方冒出一排铁盾。

    他勒马急停,打量了一眼那些重甲步兵的旗号,随即狂笑起来。

    “弑虎营?”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早就听说李琚麾下弑虎营善战,老子正想会一会!”

    他回头冲身后的骑兵高喊:“兄弟们!破了他这道盾墙,李琚前阵就彻底垮了!跟我上!”

    王仁则重整骑队。

    方才冲阵折了约莫三四十骑,剩下的骑兵重新列成楔形,王仁则亲自顶在最前面。

    “冲!”

    铁蹄再次踏响。

    这一次的冲击比方才更猛,更狠。

    王仁则不计代价地撞向那道盾墙,前排骑兵撞上铁盾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盾手撞得连退数步。

    但弑虎营的老兵硬是顶住了第一波。

    后排的骑手紧跟着撞上来,盾墙开始摇晃,开始出现裂缝。

    王仁则在裂缝中来回冲杀。

    他的弯刀砍在铁盾上溅出一串火星,砍在甲胄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他连斩数人,浑身上下溅满了血,却越战越勇,嘶吼着来回冲锋。

    终于,盾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王仁则大喜,纵马从缺口冲了进去。

    身后的骑兵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弑虎营的重步没有追击,只是迅速向两翼退开,将缺口让得更大。

    王世充在中军旗下看到这一幕,抚须大笑。

    “仁则真乃当世虎将!”他转头对左右道,“弑虎营又如何?挡得住我江淮铁骑?”

    笑声未落,李琚阵上的鼓声忽然变了。

    原本急促的进攻鼓点,变成了沉闷的、一声接一声的重击。

    那鼓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每一下都砸在人的心口上。

    弑虎营的重步不再向前,而是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

    铁盾贴着地面拖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没有合拢,反而越裂越大,越裂越宽,最终变成了一条敞开的通道。

    王世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李琚阵后——烟尘之中,隐约可见一队队重甲步兵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方向,正是王仁则冲入的缺口两侧。

    “不好!”王世充失声叫道,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令旗,“鸣金!快鸣金!让仁则撤回来!”

    金锣声急促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仁则策马冲入阵中深处,忽然觉得不对。

    他回头一看,身后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正在飞速合拢。

    弑虎营的重步从两翼合围,铁盾层层叠叠地封上了后路。

    方才还是一条通途的缺口,此刻已变成一道新的铜墙铁壁。

    “退!往回冲!”王仁则厉声高喝。

    但前方,更可怕的景象正等着他。

    随着他冲入阵中深处,两侧的瓦岗降卒纷纷退散,露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对面的烟尘中,一队队重甲步兵正从阵列后方列阵而出。

    他们身上的甲胄比弑虎营更厚重,手中的兵器也比长戈更惊人。

    陌刀。

    长逾七尺,刀身宽厚,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八百柄陌刀齐刷刷地举起,刀锋斜指前方,如同一片银色的密林。

    那八百柄陌刀组成的阵型前面,站着一个身形如铁塔的汉子。

    他穿着双重重甲,甲片相叠处用粗麻绳紧紧扎缚,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两只鹰隼般的眼睛。

    他双手各持一柄陌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渍,刀尖低垂,刀锋朝前。

    正是阚棱。

    他身后那八百陌刀兵,每一个都沉默不语。

    他们不需要呐喊,不需要鼓噪。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手中的陌刀不摇不晃,目光平视前方,像八百尊铁铸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