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条款？”
苏玉婷闻言，立刻翻回合同后页，这才注意到一行不太起眼的小字，
“若跨界引流带来油品销量增长，较过去一年历史基准线
她细长的柳眉微蹙，脑子转得飞快，“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非油业务做好的话，是会跨界引流，反向带动油品业务的销量增长，对吧？”
于途欣然点头，“是的，华油集团的油品业务一定会跟着沾光，但我不能让他们白沾这个光。”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支签字笔，在空白纸上写道：
“根据塘湾站过去12个月的真实出油数据，平均下来日均销量仅有4000多升，也就是3吨油。”
于途侃侃而谈道：“如果我的非油业务，帮他们跨界引流实现销量暴增的话，作为回报，我要求阶梯式削减非油业务的分成——也就是变相降租，这要求很合理吧？”
苏玉婷单手托腮，若有所
“对。”于途接话，语。这岂不是皆大欢喜？华油集团提高了油品销量，我也能节省一部分支出。”
于途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女人：“苏老师觉得，这个补充条款华油集团会接受吗？”
“问题不大。这样一来，如果只是支付日常维护、水电、职工福利这些成本，来顶替场地租金的话，每月四万就差不多了。相较于申城的租金而言，这已经是白菜价了。”
苏玉婷微微偏过头，美眸中透出审视的意味，“关键是，你有把握让一座僵尸站的油品销量，翻上整整五倍吗？”
“没那个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于途坦然一笑，“要是没信心的话，我怎么会一口气投资50万做这个生意呢？”
“呵呵。”
苏玉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于同学，作为你的企业导师，我还是友情提醒你一句，商业实操，往往没你在沙盘上推演的那么简单。”
说罢，她笑容微敛，一本正经道：
“你这合同还有一些问题，华油集团属于国企，你一个私企直接给他们的国企职工发福利，在财务审计上这叫‘不合规资金往来’。将来一旦税务查帐，这就是隐患。”
“所以我的建议呢，是将这笔福利费包装一下，以‘站点维护与基础运营管理费’的名义，对公转帐给华油集团，额度刚好跟福利费相等即可。”
于途立即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了下来，“多谢苏老师指点。”
有了苏玉婷的指导，原本潦草的合同条款严密了许多，替于途堵住了不少风险漏洞。
他心里还挺沾沾自喜，心想改天一定要提两箱补品，好好谢一谢这位苏老师。
随后，于途马不停蹄约见了华油集团申城分公司的发展规划部经理，高纲。
见面地点定在HP区石油大厦11层的会议室。
于途赶到后，在秘书安排下落座。
等了一阵，高经理才提着公文包推门而入，他拉开椅子坐下，略显匆忙地打了个招呼。
“哎呀，小于，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高纲扯了扯领带，长出一口气，“最近公司事多。正赶上华油集团八十周年庆典，领导们三天两头开会讨论怎么给集团献礼，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于途倒也没那么急，笑着接话：“80周年确实值得大肆操办一下，不过献礼这事，得别出心裁，千篇一律可显不出诚意。”
“谁说不是呢。”
高纲从包里摸出水杯，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水，“一九三五年，华油从延长油矿起家，风风雨雨走到现在，不容易。哎我听说，泉城公司那边，给集团搞了一辆道奇车？”
于途哈哈一笑，“高叔，您消息够灵通的，道奇车的事都传到申城了？”
“嗐，我在华油集团干了这么多年，泉城公司又不止你爸一个老熟人。这点八卦，算什么秘密。”
“确实。”于途点点头，“泉城公司前任董事长张勇，跑去仰光高价淘了辆道奇车。据说，跟抗战时期华侨捐给根据地运石油的那批老爷车，一模一样。”
说到这，于途摇了摇头，“可惜喽，张勇恐怕听不到董事长的夸奖了，他只能在监狱看报纸了。”
高纲咂巴了一下嘴：“不过，送道奇车这主意确实妙，保准让领导们眼前一亮。毕竟这车有历史底蕴啊！一辆八十年前的老爷车，穿越历史长河开进华油庆典现场。啧，在场那些老领导，估计得感动得掉眼泪……”
于途却笑了笑，“高叔，一辆道奇车，顶多让领导高兴一阵。真想让他们一直高兴，不妨再下点猛药。”
高纲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哦？你小子有高见？”
于途拿起桌上的文档——《关于盘活国有不良资产及价值再生战略的实施报告》，连同草拟好的合同，一并推到高纲面前。
“与其送那些虚头巴脑的贺礼，不如把这个呈上去。”于途直视对方，“替华油集团解决燃眉之急，拔除心腹大患。做点实事，不比送老爷车更有意义？”
高纲瞬间领会了于途的意思，飒然一笑。
他拿起文档，嘴里念叨着，
“这话在理。目前华油最头疼的，就是前些年收进来的那些僵尸站。要是能盘活，哪怕只是剥离出去，每年交到国资委的报表，面子上也能好看不少……”
话音渐落，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高纲翻开报告，目光逐渐专注，页面翻动的声音不时响起。
他逐字逐句看得很仔细，眉头渐渐拧成一个疙瘩。遇上关键处，便停住指尖，甚至翻回前页反复比对。
就这么翻看了大半个钟头，高纲才猛地长出一口气。
他将报告搁在桌面，又立即抓起那份合同草案，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于途在一旁喝着茶，没出声催促，留给对方足够的消化时间。
他毫不担心创意被窃取，呈上去的，不过是一份“丐版”报告，更内核的超前经营理念，这个时代除了他，没人能透彻理解并实施。
又过了许久。
高纲身子往后一仰，重重靠进真皮沙发里。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眼中透着亮光：
“你这份实施报告写的真不错，简直是一份给华油集团对症下药的良方啊，按这路子走，没准真能让那些僵尸站起死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