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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调虎离山

    公元七年,九月十六日,中午。记朝的疆土在午时的多云天空下,气温攀升至二十六摄氏度,湿度维持在百分之六十,阳光透过云隙,投下灼热而黏腻的光斑。湖州城巷弄中,那棵大树的枝叶在闷热的空气中微微卷曲,仿佛也感受到了树下那场持久对峙所带来的紧张与焦灼。

    。她已经在这树上僵持了太久,从半夜到清晨,再到这烈日当空的正午。体力在一点点消耗,精神也因为持续的警惕和偶尔的爆发而倍感疲惫。

    更让她心焦的是,树下那个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刺客演凌,虽然依旧笨拙,虽然爬树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他那可怕的“毅力”和似乎在缓慢增长的“稳定性”,像是一根逐渐收紧的绳索,让她感到窒息。

    (林香内心独白,充满焦虑和期盼)怎么办……该怎么办呢……公子田训他们……难道还没有过来吗?他们是不是找不到这里?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不敢去想最坏的情况,只能一遍遍在心里祈祷。俺在这里……真的坚持不了多久了啊……嗓子快冒烟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手脚都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发麻……最重要的是,俺真害怕啊……害怕刺客演凌在某个时辰内,就像他突然学会稳定在树上一样,爬树速度猛地超过了我……到那时候,这棵树就不再是我的庇护所,而是我的囚笼了……我就真的无处可逃了呀!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下方那个又一次开始尝试攀爬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忧虑。演凌的每一次尝试,在她看来都像是朝着那个可怕的“临界点”又靠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在巷口另一侧,那片茂密且被烈日晒得有些蔫黄的草丛深处,几双同样焦灼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大树下的情况。

    公子田训眉头紧锁,压低声音,语气凝重地对身旁的同伴们分析道:“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将林香给救下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你们看那演凌,虽然现在爬树速度依旧不佳,动作笨拙,但他的‘稳定性’确实在提升!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他伸出手指,悄无声息地指向树下,详细解释着他的观察和担忧:“你们回想一下,最开始,林香只需要扔一个石子,精准命中,演凌就会因为疼痛和惊吓直接失去平衡掉下去。但现在呢?你们看,往往需要扔五到十个石子,连续干扰,或者必须等到他即将爬上来,林香用脚狠狠踩他的手,才能让他吃痛松手掉落。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对疼痛的耐受度,对平衡的掌控力,对攀爬时突发状况的应对能力,都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反复摔打中,被动地提升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乐观的意味:“虽然目前来看,他的爬树‘速度’还没有明显的、质的飞跃,但‘稳定性’是基础!是根基!一旦他在树上稳定身躯、抵御干扰的能力巩固下来,那么提升爬树速度,将只是时间和练习量的问题!我们必须在他这个‘基础’彻底牢固之前,打断这个过程,把林香救出来!”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公子田训目光锐利,扫过众人焦急的脸庞,最终点了点头,沉声道:“也不是没有任何挽回之地!坐以待毙绝非良策。我有一计,或可一试,但需要有人冒险,并且需要精准的配合。”

    。他详细阐述了每个环节的关键,可能出现的意外,以及应对的方法。

    !公子田训,就按你这个方法了!为了救林香,这个险,我来冒!”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为了保护妹妹而不惜一切的决心。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开始行动。公子田训、赵柳耀华兴和三公子运费业按照分工,悄然移动到预定位置,准备接应和制造混乱。

    她如同鬼魅般,从藏身的草丛中悄无声息地穿出,并没有立刻引起太大动静,而是选择了一个既能被树下两人看到,又相对容易撤退的位置站定。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正冷眼旁观演凌爬树的夫人冰齐双,以及树上那个笨拙的身影,用清

    “冰齐双!夫人!来呀!过来呀!看看你们家这‘了不起’的刺客,爬个树比乌龟还慢,摔得比狗还惨!真是给我们演了一出好戏呢!” 她先是用言语刺激冰齐双,试图引起她的注意和怒火。

    紧接着,她的目光转向树上正在艰难蠕动的演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的、戳人痛处的恶毒:“还有那个臭刺客演凌!你!对,就是你!别在那里像只蠕虫一样丢人现眼了!你如果再不过来的话……小心我对你那个宝贝儿子——演验!不客气!”

    “演验”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局面!

    按照寻常的调虎离山之计,经验丰富的刺客或许会有所警觉,加以忽略。但“儿子”这个词,尤其是“演验”这个具体的名字,直接刺中了演凌内心深处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区域!那是他的骨血,是他在这冰冷世间为数不多的牵挂和软肋!

    果然,原本全神贯注于爬树、对寒春出现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太在意的演凌,在听到“演验”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吼,猛地转过头,那双因为长时间攀爬和

    “够了!!你竟然敢!敢说如此敏感的话!你就不怕我刺客演凌事后的疯狂报复吗?!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上!”

    。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故意用一种更加轻佻、更加气人的语气继

    “我怕?我怕什么?难道你想要……哦,对了,我忘了,你刺客演凌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讨好你的夫人,是可以连儿子都不要的,是吧?真是‘伟大’的父爱啊!那好吧,既然你不在乎,那我现在就去‘请’你的宝贝儿子演验过来,让他看看他父亲现在这副尊荣!”

    “哼!你想抓就抓呀!口出狂言!” 演凌嘴上强硬,但颤抖的声音和瞬间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我可不会让你得逞的!这次!!!谁让你玷污我儿子的名声!谁让你用他来威胁我!我要撕烂你的嘴!”

    盛怒之下,演凌彻底放弃了即将再次触碰到林香所在枝干的努力,也顾不上会不会摔伤,手脚并用地、颇为狼狈但却速度不慢地从树上滑(或者说摔)了下来!他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和检查摔疼的地方,落地之后,如同一

    连一旁的夫人冰齐双,在听到“演验”名字时,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看到演凌如此失控地冲出去,她冷哼一声,似乎对演凌因私废公有些不满,但眼下显然抓住对方成员更为重要,她也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紧随演凌之后,朝着寒春追去!

    !她的身影在狭窄的巷道中几个闪动,便迅速远去,只留下身后演凌暴怒的咆哮和冰齐双冰冷的追击身影。

    。她不敢回头,心中默算着距离和时机,按照公子田训事先反复确认过的路线,灵活地在错综复杂的巷弄中穿梭。

    终于,她冲出了狭窄的巷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废弃的宅院地基,三面都是残破的、一人多高的土坯墙,唯一的出口就是她刚刚冲进来的那个巷口。这里,正是公子田训计划中的“死路一条的地方”!

    寒春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背对着那面最高的残墙,面对着紧随其后冲进来的刺客演凌和夫人冰齐双。她微微喘息着,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冽。

    演凌和冰齐双见寒春不再逃跑,反而停在了这绝地,两人也放缓了脚步,成犄角之势,缓缓逼近。演凌脸上露出了狰狞而

    “哈哈哈!跑啊!你怎么不跑了?!你倒是继续跑啊!” 他一边逼近,一边用言语施加压力,“看来你也是强弩之末了!识相的就束手就擒吧!免得我们动手,你还要多受皮肉之苦!”

    夫人冰齐双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冰冷的眸子也锁定在寒春身上,如同盯着猎物的毒蛇,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哼哼,束手就擒?你觉得我真的会如你们所愿,把自己送到你们手上吗?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把你们引到这里来?”

    话音未落!她并非向前攻击,也不是试图攀爬那难以逾越的残墙,而是猛地俯身,从墙角一个极其隐蔽的、用枯草和破布掩盖着的凹陷处,迅速地提出了……六个硕大的、灰褐色、看起来沉甸甸的马蜂窝!

    那六个马蜂窝显然被特殊处理过,每个蜂窝的底部都牢牢地钉着一块木板,而木板上则缠绕着结实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则握在寒春手中!

    “今日!” 寒春的声音如同寒冰撞击,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我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被马蜂成群结队蛰咬的滋味!好好享受吧!”

    说完,她不等演凌和冰齐双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如同投掷链球一般,猛地挥舞手臂,将手中那六个用麻绳连接在一起的、底部带着钉板的马蜂窝,朝着演凌和冰齐双所在的位置,狠狠地抡了过去!

    那六个马蜂窝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就在它们即将飞到演凌和冰齐双头顶上方时,寒春猛地一拉、一抖手中的麻绳!借助巧劲和那底部钉板的惯性,六个马蜂窝如同天女散花般,互相碰撞、散开,然后凭借着底部钉板的重量和尖锐,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弹,狠狠地、精准地砸落、甚至部分钉在了演凌和冰齐双身体周围的地面、以及他们来不及完全闪避的肢体附近!

    “噗!噗!噗!咔嚓!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蜂巢外壳破裂的脆响接连响起!

    被如此暴力惊扰,六个马蜂窝内部,那成千上万只早已被惊动、处于暴躁边缘的马蜂,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库,轰然炸营!

    “嗡——!!!!!”

    一片巨大而恐怖的、如同乌云压顶般的嗡嗡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废弃宅院!无数黑黄相间、尾部毒针闪烁着寒光的马蜂,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破碎的蜂巢中汹涌而出!它们被彻底激怒,瞬间就锁定了距离最近、气息最明显的两个目标——刺客演凌和夫人冰齐双!

    那场面,如同地狱的景象降临!马蜂群如同黑色的旋风,瞬间将两人包裹!

    “啊——!!!”

    “什么东西?!滚开!”

    演凌和冰齐双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数量庞大的马蜂群吓得魂飞魄散!他们下意识地挥舞手臂格挡、拍打,但面对如此密集的蜂群,这点抵抗如同螳臂当车!毒针毫不留情地刺入他们的皮肤、脸颊、脖颈、手臂……每一处裸露在外的部位!

    剧痛!火辣辣的、如同被烧红烙铁烫刺般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跑!快跑!!” 演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再也顾不上去抓寒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双手胡乱挥舞着,朝着唯一的出口——那个巷口,连滚带爬地冲去!冰齐双虽然比他镇定一些,但也被蛰得疼痛难忍,脸色煞白,身形狼狈地紧随其后,只想尽快逃离这片蜂群的死亡领域!

    她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听着外面演凌和冰齐双那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和狂奔的脚步声,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嗡嗡声渐渐追着两人远去,这才小心翼翼地掀开粗布一角。

    看着两人狼狈逃窜、消失在巷口的背影,以及依旧盘旋在。她对着

    “哼,你们真以为我会没有任何准备,就傻乎乎地跑到这种死路的地方吗?我就是算准了这里僻静,方便布置,也是算准了你们会被愤怒冲昏头脑追过来!今日这‘马蜂盛宴’,就是给你们准备的!好好吃瘪吧!哈哈哈!”

    远远地,从巷弄深处,还隐约传来刺客演凌那夹杂着痛苦哀嚎和无

    !!!!!!你等着!我一定会回来的!!!我绝不会让你在这里蹦跶太久的!!!此仇不报——啊!疼死我了!!!誓不为人!!!”

    然而,他的威胁,在此刻听起来,只剩下无尽的狼狈和可笑。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