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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探索侦查(上)

    记朝七年十一月四日,下午。

    气温回升至八度,是多日来最“暖和”的一天,但天空依旧被厚重的云层覆盖,不见阳光。湿度仍高达八成,空气中弥漫着湿冷的气息,仿佛能拧出水来。小树林里,枯草挂着未化的霜花,树木光秃的枝桠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林中囚徒哀鸣。

    废弃的木屋里,二百二十九人被捆绑堆挤,呼吸间呼出的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大多数人缩着身子,试图保存体温,眼神麻木而绝望。只有角落里的银光阳,眼中仍燃着不屈的火焰。

    他看着站在木屋中央的刺客演凌,声音因寒冷而微颤,但语气坚定:“你除了会折磨人,你会什么?你啥也不会,你只会折磨人,你只会无能狂怒。”

    演凌转过身,灰色的披风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冰冷:“我是刺客,刺客本就是以武力解决问题。”

    “武力?”银光阳嗤笑,“你那叫武力?你那叫欺凌弱小。有本事去跟朝廷军队打,去跟大将军府打,抓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算什么本事?”

    演凌走近几步,蹲下来与银光阳平视:“我是坏人,坏人难道还要说自己就是坏吗?我本来就是坏人而已。至于我自私——切,轮不到你来评价我。”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坏人”是个值得骄傲的身份。

    银光阳却摇头,眼中满是讽刺:“对,你容忍不了别人评价你,那你就是容量太小了。太小了,小到接受不了别人评价你的感受。你会什么?你除了会折磨人,让人妥协之外,你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如果你一旦遇到跟我一样嘴硬的人,你是不是得翻车呀?我问你,是不是得翻车呀?”

    这话像针一样刺入演凌心中。确实,他现在就拿银光阳没办法。折磨没用,威胁没用,说理没用。这个商人看似普通,却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演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我偏不闭。”银光阳毫不退缩,“除非我现在死了,不然我连一口都闭不了。你看你怎么办?气死你。”

    他故意激怒演凌,像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既佩服他的勇气,又担心他激怒演凌引来更残酷的报复。

    演凌盯着他,眼中杀意闪动,但最终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瓷瓶——致痛剂。

    “你……”银光阳看到瓷瓶,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坚定。

    演凌不答,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手将瓷瓶凑近。这次他灌的量比上次更多,药液顺着银光阳的喉咙流下,有些呛了出来,洒在衣襟上。

    很快,药效发作。

    银光阳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但痛苦是实实在在的——腹部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刺入,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转。

    那种痛,足以让最坚强的人崩溃。

    演凌退后两步,冷冷看着他:“现在,还嘴硬吗?”

    银光阳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因痛苦而扭曲,但眼神依然倔强。他喘息着,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又怎样?你说的会折磨人,你也就那样了。你还能咋地?你也就这尿性。”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道:“你有本事跟朝廷干去呀,窝囊废。真的是窝囊废。”

    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但在这寂静的木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演凌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从未被如此羞辱过,而且是在这么多“货品”面前。如果连一个被捆绑的商人都压服不了,他还怎么管理这二百多人?

    他再次掏出瓷瓶——这次他换了另一个稍大的瓶子,里面的药液颜色更深。

    “你……你……”银光阳看到那个瓶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恐惧。但他没有求饶,只是闭上眼睛,准备承受更剧烈的痛苦。

    演凌再次灌药。这次他几乎将整瓶药都灌了下去,药液溢出银光阳的嘴角,滴落在枯草上。

    药效来得更快更猛。

    银光阳整个人弓成虾米状,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他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这一次的痛苦,明显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剧烈。

    周围的人不忍再看,纷纷低下头。就连三公子运费业也转过头,心中既恐惧又同情。

    但银光阳依然没有屈服。

    痛苦持续了将近两刻钟,他才渐渐缓过来,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他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打翻的水,呼吸微弱而急促,但眼睛依然睁着,眼神依然倔强。

    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声音几乎听不见,但口型清晰:“你……也就……这点……本事……”

    演凌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几乎被折磨到半死却依然不屈服的人,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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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气得头都大了。

    真的,头疼。不是比喻,是真的头疼。那种挫败、愤怒、无奈混杂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杀,不能杀,杀了就没赏金了……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最终,他转身走回木屋角落,背对众人,不再看银光阳。

    这场对峙,看似他赢了——他让银光阳承受了极致的痛苦。但实际上,他输了——他没能让银光阳屈服,反而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无力。

    木屋里一片死寂,只有银光阳微弱的喘息声,和窗外寒风的呼啸声。

    三公子运费业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他缩在人群边缘,手脚被绑得发麻,寒冷让他不停发抖。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中的震撼更甚。

    他看着银光阳,那个被折磨到几乎崩溃却依然不低头的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佩服、同情、恐惧,还有一丝……惭愧。

    他忍不住小声说:“你还真是有种啊,敢这么对刺客演凌说话。看来还真是条汉子呀。”

    这话在寂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演凌猛地转过头,瞪向运费业。那眼神冰冷刺骨,比外面的寒风更让人发颤。

    运费业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低下头,小声嘟囔:“好汉不吃眼前亏……”

    然后赶紧闭嘴,再不敢吭声。

    他确实没有银光阳那么强的意志力。看着银光阳痛苦的样子,他已经在心中发誓:绝不招惹演凌,绝不让自己也尝到那种痛苦。

    沉默,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但他的这番话,已经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二百二十八双眼睛——除了银光阳——都看向他,眼神复杂。

    有鄙视,有嘲笑,有同情,也有理解。

    很快,有人低声议论:

    “软蛋。”

    “就知道拍马屁。”

    “刚才还敢说人家是汉子,自己呢?”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入运费业耳中。他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敢大声,只能小声说:“你们每个人都能保证自己能被灌药后,依然能保持嘴硬吗?如果不能的话,就闭嘴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我只不过就是一个沉默者而已,又不是反对者,没必要把我视为罪人。我又不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话让议论声稍停。

    运费业继续说:“你们说我软蛋,可你们不同样是软蛋吗?”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二百二十八人——不,除了银光阳,二百二十七人——全都沉默了。

    是啊,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运费业?他们自己呢?被演凌抓来后,有人反抗过吗?有人像银光阳那样宁死不屈吗?

    大多数人,包括运费业,都选择了沉默、顺从、等待。因为他们知道,反抗没用,只会招致折磨。而那种折磨,他们承受不起。

    他们不是银光阳。他们没有那种钢铁般的意志,没有那种宁可痛苦致死也不屈服的精神。

    所以,他们只能沉默。

    木屋里重新陷入寂静。这次是一种压抑的、自我反省的寂静。每个人都在心中问自己:如果我是银光阳,我能做到吗?

    答案大多是否定的。

    运费业看着周围沉默的人群,心中稍安。至少,他不是唯一的“软蛋”。大家都是,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他望向角落里的银光阳。银光阳已经缓过来些,正艰难地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舒服一点。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依然明亮,那种不屈的光芒,在这个昏暗的木屋里格外耀眼。

    运费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羡慕银光阳的勇气,但也庆幸自己不是他——因为那种痛苦,他绝对承受不了。

    就在这时,演凌重新站起来,走到木屋中央。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中多了些疲惫。他看着众人,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都看到了?这就是反抗的下场。”

    他指了指银光阳:“我不会杀他,因为杀了就没赏金。但我能让他生不如死。你们谁想试试?”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低下头,包括运费业。

    演凌继续说:“放心,只要你们乖乖的,不反抗,不闹事,我不会为难你们。等我把你们交出去,换了赏金,你们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这话很冷酷,但也很实际。他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只在乎他们能换多少钱。

    “所以,”他最后说,“聪明点,别学他。”

    他看了一眼银光阳,转身走出木屋,消失在门外。

    木屋里只剩下二百二十九个被捆绑的人,和压抑的寂静。

    运费业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他想起了耀华兴、葡萄氏姐妹、红镜兄妹、赵柳……他们现在在干什么?知道自己被抓了吗?会来救自己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很冷,很饿,很怕。

    而银光阳,那个唯一还在抗争的人,正艰难地挪动着,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痛苦的姿势。

    寒风从墙缝钻入,木屋里温度越来越低。这个下午,格外漫长。

    同一时间,南桂城内。

    “还没找到吗?”耀华兴问刚进门的公子田训。

    田训摇头,神色凝重:“我问了守城士兵,说下午确实看见三公子出城了。但去了哪里,不知道。”

    这话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三公子运费业下午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起初大家以为他只是贪玩,在城里闲逛。但天色渐暗,仍不见人影,众人才开始担心。

    “他能去哪?”

    红镜武捋着胡子,试图用他的“先知”能力:“我观天象,三公子所在方向煞气浓重,恐怕……”

    “武兄,”红镜氏打断他,“说实际的。”

    红镜武讪讪闭嘴。

    赵柳喘着气说——她的病还没全好,说话仍有些吃力:“要不……我们分头去找?城里每条街道都找一遍?”

    公子田训摇头:“已经找过了。我、耀姑娘、寒春姑娘分头找了城东、城西、城南,都没看见。林香姑娘和红镜兄妹在客栈附近也找了,没有。”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问过几个常摆摊的商贩,都说没看见三公子。”

    这就奇怪了。南桂城虽然不小,但主要街道就那么几条。运费业喜欢美食,通常会去那些有名的酒楼、食肆,这些地方他们都找遍了。

    “除非……”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下午守城士兵确实说看见运费业出城。但当时大家没在意,以为他只是到城门口转转就回来。可现在想来,如果他真出城了,而且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为什么要出城?”红镜氏问。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所有人都明白了。运费业根本就没把大家的警告当回事,他不但出了城,而且很可能就是往危险的地方去了。

    耀华兴猛地站起来:“我们必须出城找他。”

    “现在?”公子田训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天快黑了,城外更危险。”

    “但三公子可能更危险。”耀华兴语气坚决,“如果他真的碰上演凌……”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运费业虽然贪吃贪睡,不靠谱,但他是大将军之子,是他们的同伴。而且,他的被抓可能意味着演凌确实还在城外活动,这对所有人都是威胁。

    “我去通知城主府,请求派兵协助。”公子田训说。

    “我去准备火把、武器。”

    “我和妹妹一起去准备药物,万一有人受伤。”红镜武说。

    “我……我留在这里等消息。”赵柳虚弱地说。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她外出奔波。

    六人分头行动,但心中都笼罩着不祥的预感。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他们再次聚在客栈门口。公子田训带来了坏消息:城主府以天色已晚、城外危险为由,拒绝派兵出城搜索,只答应加强城门戒备。

    “那只能我们自己去了。”

    火把在寒风中摇曳,照亮六张凝重的脸。他们都知道,夜间出城搜索风险极大,但运费业可能等不到明天。

    “走吧。”公子田训带头走向东城门。

    守门士兵认得他们,简单询问后放行,但嘱咐:“天黑路滑,小心些。如果找不到,天亮前务必回来。”

    六人点头,踏出城门。

    城外一片漆黑,只有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北风呼啸,吹得火把几乎熄灭,也吹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沿着主路前行,边走边喊:“三公子!运费业!”

    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没有回应。

    他们找遍了主路两侧可能藏人的地方:草丛、土坑、废弃的窝棚……什么都没有。

    夜深了,气温骤降。火把的光在寒风中越来越弱,六人的体力也快耗尽。

    “这样找不是办法。”公子田训喘息着说,“城外这么大,我们六个人,找到天亮也找不完。”

    “那怎么办?”

    耀华兴沉默良久,最终说:“先回去。明天天亮,多叫些人,扩大范围搜索。”

    这是无奈的选择,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六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城中时,已是子夜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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