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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乡试无小事

    何敏行刚松了口气,就见小吏又从袖中抽出第二份公文,“还有一事,考场蜡烛每支燃烧时长,大人以为是否需要重新测算?上届有考生反映蜡烛燃速不均,叶大人想请都察院派员一同参与测算,以示公正。”

    何敏行额角青筋跳了跳,“蜡烛燃烧时长也来问我?”

    “叶大人说,蜡烛关乎士子答题,不可不察。”

    “......不必重新测算!依旧例!”

    “是。”小吏工整记下,又道:“那测算之时若出偏差.....”

    “出了偏差自有定例章程,你回去让叶戚按章程办!”何敏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火气。

    小吏面不改色应声,随即躬身告退。

    何敏行看着小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不过是叶戚的小把戏,不必动怒。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喘匀,午时刚过,贡院又来了人。

    这回换了个人,开口便是:“何大人,叶大人命属下来请示,考场浆糊桶每次熬制完毕是否需要过秤记录在册?若需记录,是每桶单独记录还是按批次记录?记录簿用几页纸?是横开本还是竖开本?”

    何敏行瞪着眼前这个人,算是彻底看明白,叶戚这是在报复。

    而且报复得光明正大,用的全是他自己说过的话。

    “浆糊过秤不必,记录之事按贡院旧例即可。”何敏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小吏不紧不慢地追问:“何大人说的旧例,是指成元十三年定的旧例,还是成元五年修订后的旧例?这两版在记录方式上有些许不同,下官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大人明示。”

    何敏行觉得自己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成元十三年的。”他咬牙道。

    “是。”小吏慢记录完毕,又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退下。

    何敏行坐在椅子上,瞪着案头那两份墨迹未干的公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自己的正经公务还没处理,光应付贡院这两趟请示就耗掉了大半个时辰。

    而这还没完。

    傍晚时分,贡院第三拨人准时登门。

    “何大人,考生入场搜检的路线,叶大人拟了两个方案,请大人定夺,叶大人说此事关乎考场秩序,非请都察院把关不可,否则若出了纰漏,叶大人担不起这个责任。”

    何敏行盯着那小吏,很想说你叶戚担不起难道我就担得起?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谁让都察院本来就有稽察之责。

    “按编号入场。”他压着火气道。

    “那编号是从前往后排还是从后往前排?若是从前往后,排在后面的考生等待时间过长怕生怨言,若是从后往前,又怕考场前段秩序难以维持.....”

    “够了!”何敏行猛地拍案而起。

    小吏吓了一跳,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何大人息怒,下官只是依叶大人吩咐,凡事关乡试的细务都要请示明白,不敢有丝毫马虎,若是下官问得不妥,下官回去请叶大人亲自来向大人请教.....”

    “不必了!”何敏行咬着后槽牙,“按编号,从前往后,就这么定。”

    “是是是,下官记下了。”小吏连连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那考生入场时是否需要核对籍贯?是否需要逐一对号牌?号牌若有污损是否需要备用号牌?备用号牌需准备多少.....”

    何敏行闭上眼睛,深吸口气道:“你回去告诉叶戚,有什么事情,让他列个单子呈上来,不必一趟一趟地跑。”

    小吏赔着笑脸,“何大人体恤,下官感激不尽,只是叶大人说,抡才大典事事务必严谨,宁可多跑几趟,也不敢疏忽大意,今日还有几件事未曾请示完毕,大人若是乏了,下官明早再来。”

    说完这话,行了个礼,退着步子出了值房。

    值房里安静下来,何敏行气得脸色铁青。

    他一个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正经的稽察大案不去办,每天坐在值房里给贡院批恭桶数量和浆糊配方,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若是不理,叶戚那边肯定会拿这话做文章,你口口声声说抡才大典无小事,事事都要主考官亲力亲为,怎么轮到你自己就不当回事了?

    何敏行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

    何敏行那边被绊住了脚,叶戚这边总算得了两天清闲。

    恰好京郊的庄子上的杨梅熟了,管事前几日就遣人来说过一遭,叶戚便索性将贡院的事务交代给几个得力的属官,自己腾出两天空来,带着许岁安出城去庄子上散散心。

    许岁安听到要出去玩,开心得抱着叶戚连亲了好几下。

    出城那天是个顶好的天气,六月的天亮得早,卯时刚过日头就已经金灿灿地铺了满道。

    马车碾过官道上浅浅的车辙印子,帘子半卷着,晨风裹着草木的气息灌进来,把城里那股子闷热黏腻一扫而空。

    许岁安趴在车窗边上,半个脑袋探出去,嘴里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叶戚你看水塘里有白鹭!好多白鹭!”

    叶戚手里拿着柄折扇给许岁安扇着风,目光落在许岁安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发丝上,嘴角噙着笑,没有接话,就这么看着他闹。

    出了城门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远远的便望见了庄子的轮廓。

    那庄子是叶戚办完漕运案成元帝赏的,依着座矮山,前面是一大片果园,后面引了山溪水做了个小小的荷塘,青瓦白墙掩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里头,看着就让人觉得凉快。

    马车在庄子门前停稳,管事老周头已经领着一家老小候着了,见叶戚下车赶忙迎上来行礼。

    叶戚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转头去扶许岁安下车。

    许岁安却没等他扶,自己蹦了下来,仰头看着满眼绿荫,深深吸了口气,满脸都是喜欢。

    这段时间闷在家里可真是无聊透了,现在终于能出来玩,高兴得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老周头引着两人往里走,边走边絮叨庄上的事,说后山的杨梅今年结得格外好,颗颗都有拇指大,甜得很。

    又说荷塘里的荷花刚打了苞,再过几日就应该能开,塘里的鱼也肥,正好可以钓上来给公子尝鲜。

    叶戚听着微微点头,许岁安却听得心痒难耐,“我们现在去摘杨梅吧?”

    叶戚好笑道:“你不嫌热?”

    “不嫌!”许岁安头摇得像是拨浪鼓,眼睛比空中的太阳还要亮。

    叶戚无奈地轻叹气,上前捏了捏他的软软的耳垂,让老周头去取了两顶草帽来,一人一顶扣在头上,又提了只竹篮,便领着许岁安往后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