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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在无人窥探的竹帘后亲吻

    随着竹帘从外打起,人影微屈膝侧身进来,沉闷湿重的亭中吹入一缕风,清新拂面,光线温柔明亮,随着她一并进入。

    他方知亭外雨小了,天也亮了。

    女娘侧身收伞,动作慢条斯理的,不急不缓的,又弯腰将伞轻靠在亭柱旁。

    “怎么下来了。”

    他开口。

    阮荔垂了下视线,看着将军朝自己伸出的手,宽厚的大掌,掌心朝上,指节粗大,遍布厚茧,稍用力抚过她的肌肤,都会留下刺人的痛感。

    这只手,向来都是欺负她的。

    不容她抗拒地禁锢着她。

    现在却耐心地朝着她伸出手。

    阮荔胸口发闷,好似有些喘不过气,大抵是雨天气候潮湿所致。她扬起温顺的笑脸,抬起手,轻轻将自己的手放入将军手掌中。

    “见二爷迟迟未归,来接您回家。”

    阮荔说着温柔小意的关心。

    顾厉霄嗯了声,握紧她的手,手臂用力将她拉入怀中坐着,手掌按在她的腰上。

    阮荔浑身僵硬。

    垂着眼,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继青天白日胡闹之后,将军已经想要、要在外头——

    不不不不不…

    不成不成不不成的!

    阮荔瞬间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劝道:“二二爷……虽四边有竹帘挡着,但但…但不合规矩……”她急得都要掉眼泪了,丝毫没了方才收伞的平静。

    顾厉霄闻言低下头看她。

    听了两句话就开始皱眉,最后才明白女娘在说什么,额角狠狠抽了下,屈指在她额头上重重敲了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住。”

    “口。”

    他是如此孟浪之人?

    当他是什么了?

    她读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满脑子都想些什么!

    顾厉霄一时被她气得要把人从怀里扔出去,又撞上女娘楚楚可怜的眼睛,吐了口气,用力将她的脸压在胸前,“给爷安静待着。”

    阮荔的脸上滚烫。

    绝望闭目。

    啊……

    是误会了啊。

    没事的,没事的,阮荔。

    误会将军也、也不是头一回了。

    凉亭中安静下来,清风徐徐。

    将军没有推开她,也不再训斥她,阮荔仍被揽在怀中,背脊微躬,轻靠在将军胸前,隔着单薄的夏衣,听着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连带着她也从不安中平静下来。

    拢在肩头的手掌来回摩挲着,不带任何情欲,就像是沉思时的沉吟声,屈指在桌面上的敲击声。

    将军把她当成了猫儿。

    一下下地顺着毛。

    如果这样能让将军理清复杂的事情就好了。

    阮荔想着,悄悄抬头。

    看见将军眉间紧皱,表情严肃凝重。

    顾厉霄忽然觉得眉间温热,女娘抬着胳膊,手指落在他眉心轻轻揉开,捉住她的手腕,喉结滑动,哑声问:“在做什么。”

    阮荔认真道,“二爷已经困坐自己大半日,愁眉不展,连外头景致都无暇观赏,阮荔心疼二爷,想让您少皱眉。”

    她柔声轻语。

    温润的目光真挚,眼中温情脉脉,还有不加掩饰的疼惜。

    温暖得让人心脏发烫。

    但——

    顾厉霄松开了她的手腕,指腹抚上她柔软多情的眼,引得眼睫微微颤抖。

    这是双惯会骗人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主动讨好他。

    会因心疼他而落泪。

    会见他迟迟未归,守在院中,还会撑着伞下来寻他。

    哪怕她害怕自己,仍会佯装出漂亮的笑靥,温顺地任由自己作为,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喜怒哀乐。

    依附着他,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指腹微用力。

    “荔娘。”

    阮荔心脏快跳两下。

    他低下头,温柔而低沉地亲昵唤她,发沉的视线紧摄着她,不容她闪躲、遮掩脸上所有的神情。

    荔娘。

    他在心中轻声道。

    别让我发现你这颗心在骗我。

    顾厉霄终于垂首,慢慢地,慢慢地吻上了嫣红柔软的唇,浅浅地吻着她,轻轻地吻着她的唇,然后更深入地探索。

    阮荔有些紧张,指尖攥着衣衫。

    她的温柔体贴,将军都是拍拍脑袋已示知晓了,今日怎么一反常态,怎么…忽然进展到这儿了?

    这个温柔的吻来得猝不及防。

    阮荔心脏急促地跳动。

    怔怔地闭上了眼,因这个过分温柔的吻全身发麻,脑袋晕乎乎的,渐渐忘记了抵抗,忘记了周遭环境,逐渐回应。

    凉亭竹帘半垂,亭外细雨斜斜下着。

    他们在无人窥探的竹帘后亲吻。

    这一刻,谁的心动了。

    *

    小楼中。

    孙秦坐在小轩窗旁的桌前,正提笔给远在云州的家人去信,往年在京城中,她身为太子妃,一举一动都被人看着,不敢频繁给家人写信,也有许多话不能写在信中。

    如今她在江南反而自在些。

    谢景琛在屋中软榻上歇息,这几日他都没睡好,因此侍候的人进出都蹑手蹑脚,生怕打扰假寐的太子。

    侍女捧着一卷画纸进来,弯下腰,轻声回话,说是二夫人身边的青棘姑娘送来的,是二夫人送给娘子的,拙劣之作,只敢给娘子一人看。

    孙秦亲自接过,清冷的眉眼染上些许温柔。

    在客船上时,她曾见过荔娘的画,颇有几分灵气,基本功也很扎实,说拙劣是她太过自谦,不知日送了什么画来。

    手中画卷缓缓铺开。

    画中人虽远,只有一个侧影。

    但确确实实是自己。

    朦胧烟雨中,她撑伞穿过细雨。

    画者笔下有情,雨中的女子虽侧影清冷,但整个画都透着温柔。孙秦伸手触摸画卷上的自己,她见过荔娘的画多是浑然天成的景致,磅礴大气、如临其境,从未见过这般柔情的笔触。

    这幅烟雨图中,明明只有她一人。

    可整幅好像都在对看官说,并非只有画中的女娘,还有远处望见此景、画下此景的画者。

    她不是一人。

    她并非一人。

    画者在温柔地,小声地诉说着。

    要如何心存温柔之人,才能画出这样暖到令人不禁落泪的画。

    “这是荔娘所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