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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固执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疯狂颠簸,像是一头受惊的野牛,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车厢后斗里,林震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楚梓荀死死按住他的伤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原本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此刻被那枚冰冷的子弹再次绷得死紧,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再快点!加快速度!”楚梓荀对着驾驶室嘶吼,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司机是老张,一个沉默寡言的新兵,闻言一言不发,直接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几乎遮蔽了后视镜。

    好在两地并不远,或者说,在生死的竞速中,距离失去了意义。

    半小时后,一片枯死的胡杨林出现在视野尽头。那里停着几辆伪装得极好的越野战车,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地隐藏在灰暗的树影下。

    车队刚停稳,楚梓荀就跳下车,踉跄着冲向那几辆战车。

    “宋瑞!人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从阴影中陆续走出几个人影。他们形态各异,气质迥然,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刀子一样锐利,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冷漠与自信。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遭才能沉淀下来的杀气。

    楚梓荀看着眼前这群怪胎,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了一半。有了这九个人,哪怕对面是千军万马,也足以撕开一道口子。

    “归队吧。”楚梓荀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废话不多说,林老重伤,我们需要立刻转移。这一路不太平,有个杀手盯上了我们。”

    听到“杀手”二字,“鹰眼”擦拭枪管的手顿了一下,“幽灵”的飞刀在空中停顿了一瞬,所有人的眼神都变得锐利起来。对于战士来说,猎物是最兴奋的刺激。

    “既然汇合了,就不走小路了。”楚梓荀迅速做出决断,眼神变得冰冷,“对方既然能找到我们,说明我们在明,他在暗。继续躲藏只会被动挨打。从现在起,全速前进,走大路!我要把他引出来,或者把他甩在身后!”

    “另外,”楚梓荀看向宋瑞,语气郑重,“宋瑞,你带着‘夜枭’小队垫后。避免再被人偷袭。”

    宋瑞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

    等“夜枭”小队全体九人坐到最后一辆车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宋瑞坐在车斗的后面,背靠着冰冷的挡板,眼睛死死地盯着密林深处。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并没有因为队友的到来而消散。

    “头儿,别板着个脸了。”“雷管”灌了一口酒,递过来一个酒壶,虽然宋瑞从来不喝,“那个杀手确实有点东西,能在八百米外,隔着树林,击中移动目标。这种概率,跟被雷劈差不多。你不用太自责。”

    “是啊,”“秃鹫”扛着重机枪,瓮声瓮气地说道,“咱们干这行的,谁没失过手?只要人还活着,就有翻盘的机会。那个林老不是还没死吗?这说明老天爷不想收他,也不想收你。”

    宋瑞没有接话,也没有接酒。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弹头,放在手心里反复摩挲。金属的棱角刺痛了他的掌心,时刻提醒着他那一刻的无力。

    “我想的不是失手。”宋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想的是,如果当时我再快一秒,如果我站位再好一点,林老就不会受伤。那个杀手就在附近,我却像个瞎子一样什么都没发现。我不配当这个队长。”

    “得了吧。”一直沉默的“蝙蝠”冷冷地插话,“如果你都不配,那我们算什么?废物回收站吗?宋瑞,收起你那套廉价的自责。我们是刀,刀是不会思考的。现在的任务是保证这把刀砍向正确的地方,而不是在这里自怨自艾。”

    “利爪”推了推眼镜,一边调试着手中的干扰器,一边说道:“我已经分析了刚才的枪声回波。对方的位置在三点钟方向的高地上,使用的是大口径步枪,配有高级消音器。这种装备,整个西南地区不超过五个人有。范围缩小了很多。”

    “鹰眼”透过车窗,举起了自己的狙击枪,透过高倍镜观察着远处的山脊线:“风向东南,风速3级。如果他还在原地,我能看到他的热信号。但他很狡猾,已经转移了。”

    “不管他是谁,”“幽灵”手里把玩着两把飞刀,眼神空洞却透着杀意,“只要他敢露头,我就让他变成尸体。”

    宋瑞听着队友们的话,心中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是的,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夜枭”,这群虽然怪癖十足,但实力强悍到变态的兄弟。

    “所有人听令。”宋瑞猛地站起身,眼中的消沉被一股凛冽的战意取代,“打起十二分精神!那个杀手还没走远,他一定在某个角落窥视着我们,等着我们露出破绽。这一次,我要亲手抓住他。”

    他看向楚梓荀所在的主车队,目光坚定。

    “楚老师想用自己做诱饵,那我们就做那个藏在诱饵背后的捕兽夹。只要他敢扣动第二次扳机,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夜枭’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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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老师是他们的目标。”宋瑞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相信这个杀手一定会在后面吊着。只要楚老师在车上,他就不会走远。”

    “队长,你想干什么?”

    说话的是“蝙蝠”。作为队里唯一的女性,她的感官往往比其他人更加细腻敏锐。她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反曲刀的刀刃,动作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如猫般幽深的眼睛却紧紧锁定了宋瑞。她捕捉到了宋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名为“杀意”的光芒——那不是执行任务时的冷静,而是猎人被激怒后的疯狂。

    宋瑞没有回头,他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战术匕首,指腹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粗糙的防滑纹路,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感。

    “我想去会会这个杀手。”宋瑞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我已经被他打了两次脸了。第一次在K市,我没护住边司令;第二次就在刚才,我没护住林老。我不想再有第三次。”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原本还在各自调试装备的队员们动作齐齐一顿。

    “你说什么?那个杂碎就是当年刺杀边司令的人?”“雷管”猛地坐直了身子,手里的酒瓶“啪”的一声捏得粉碎,玻璃渣混着酒液扎进手掌,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满脸的横肉都在剧烈颤抖,“老子找了他半年!这口气憋得老子都要炸了!”

    “鹰眼”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双眼瞬间变得通红:“我就说那弹道怎么那么眼熟……是他。当初就是他,在对面大楼楼顶,一枪打穿了边司令的防弹衣缝隙。那是我的失职,是我的耻辱!”

    “秃鹫”更是直接,重重地一拳砸在车厢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把沉重的改装重机枪在他手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边司令对我们有恩!没有他,我们这群人早就因为各种军法,死在刑场上了!这不仅仅是任务,这是私仇!”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沸腾,一股暴虐的怒火在狭窄的空间里横冲直撞。他们不仅是特种兵兵王,更曾是边军武亲手带出来的警卫员。边军武的死,是他们每个人心头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他们骄傲一生中最大的污点。现在,那个凶手竟然再次出现,并且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再次伤了人,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都闭嘴!”

    宋瑞低喝一声,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让车厢内安静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愤怒的脸,最后停留在跃跃欲试的众人身上。

    “听着,这个猎物,只能由我来抓。”宋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凭什么?”“幽灵”第一个不服,手里两把飞刀转得飞快,寒光凛冽,“论潜行和暗杀,我是专家。让我去,我能把他的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凭你是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刺客。”宋瑞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眼神锐利如刀,“你的风格太独,一旦被他发现,你很难全身而退。而这个杀手是个顶级的狙击手,他的观察能力不亚于鹰眼。你还没靠近他五百米,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幽灵”脸色一白,想要反驳,却被宋瑞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宋瑞随即看向“秃鹫”:“还有你。你是移动炮台,火力猛,但动静太大。在这片密林里,你就是个活靶子。你想去送死,我没意见,但别带着夜枭的名号去丢人。”

    “至于鹰眼,”宋瑞看向那个瘦弱的年轻人,“你需要留下来保护车队。这里只有你的射程能覆盖全场,你是最后的防线。如果你也走了,谁来保证楚老师和那三百多个新兵的安全?指望雷管那个醉鬼吗?”

    “雷管”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举起手:“我……我可以炸树……把他们全埋了……”

    “别闹了。”宋瑞揉了揉眉心,强压下心中的烦躁,“除非你能戒酒!现在是战时状态,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秀场。楚老师那边只有三百多个新兵蛋子,如果那个杀手又绕回来,发动突然袭击,或者孟广军的追兵赶上来,你们必须在场镇住场面。只有我………我可以对付他。”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昏暗的车厢里投下一片阴影,语气变得不容置疑:“我是队长。这是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守护车队。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转身就要跃下车尾。

    “站住。”

    一直沉默的“蝙蝠”突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她收起了匕首,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宋瑞的背影。

    宋瑞的脚步顿住了,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真正难缠的不是那几个热血上涌的大老爷们,而是这个平时话最少、却最守规矩的女人。

    “你这是违抗军令。”“蝙蝠”的话像是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宋瑞的心头,“虽然我们没有了军籍,不再是体制内的军人,但我们骨子里流的还是军人的血。私自离队,擅自行动,置大局于不顾,只为了报私仇……宋瑞,你还是那个特战之王吗?你现在像个被仇恨冲昏头脑的莽夫。”

    宋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手指紧紧扣住车尾的栏杆,指节泛白。

    “这不是私仇。”宋瑞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这是止损。如果不解决他,我们谁都睡不安稳。”

    “那就让他来!”“蝙蝠”站起身,走到宋瑞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片灰暗的密林,“我们是猎手,不是赌徒。既然知道他是冲着楚梓荀来的,那我们就守株待兔。把楚老师当成诱饵,我们在暗处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这个杀手敢露头,我保证他有来无回。这才是战术,这才是夜枭该做的事。”

    “万一他不开枪呢?万一他换个角度呢?”宋瑞猛地回过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就像刚才那样!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不能拿林老的命,拿楚老师的命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概率!我要主动出击,把他逼出来,或者……死在他手里。”

    “那你就去送死吧!”“蝙蝠”厉声喝道,“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你可以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宋瑞,清醒一点!如果你死了,谁来指挥夜枭?谁来保护凤凰会?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敌人,搭上整个小队的指挥官,这笔账你会算吗?”

    车厢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插话。

    宋瑞看着“蝙蝠”,看着这个曾经无数次把后背交给她的战友。他知道她说得对,每一条都是对的。纪律、大局、战术……这些词汇像是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边军武临死前的眼神。那种不甘,那种无奈。如果他今天真的冲出去死了,是不是也会像边司令一样,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痛苦?

    良久,宋瑞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痛苦和妥协。他松开了紧咬的牙关,肩膀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好几岁。

    “……你说得对。”

    宋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他缓缓松开抓着栏杆的手,重新坐回了弹药箱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变形的弹头,死死攥在手心里,直到掌心渗出血迹。

    “守株待兔。”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念某种咒语,“全员警戒。鹰眼,你负责高空监视;幽灵,你去侧翼游弋;秃鹫,架好你的机枪。只要他敢露出半个脑袋……”

    他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温度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杀无赦。”

    “蝙蝠”看着重新恢复冷静的宋瑞,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知道,宋瑞虽然表面服从了,但他心里的那团火并没有熄灭,只是被强行压进了枪膛里,等待着下一次更加猛烈的爆发。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湘西的深夜,气温骤降至零下。寒风穿过枯死的胡杨林,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叫。营地中央的篝火被刻意压得很低,只余下暗红的炭火在风中忽明忽暗,映照着周围几张疲惫而警惕的脸。

    大部分人都已经累极,裹着大衣靠在车轮边打盹。但宋瑞没睡。

    他像一尊雕塑般坐在阴影里,手里那枚变形的弹头已经被攥得温热。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密林。蝙蝠说得对,纪律、大局、战术……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更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固执到骨子里的兵。

    当年他能从一个连正步都走不齐的大头兵,一步步熬成兵王,靠的不是天赋,就是这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非要把墙撞碎”的狠劲。

    既然心里种下了这颗复仇的种子,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把理智挤得一丝不剩。

    “守株待兔?等不起啊……”宋瑞在心里默念。那个杀手太狡猾,如果不主动出击,一旦让他混进大部队或者逃之夭夭,下次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

    凌晨三点,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

    一道黑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出营地,瞬间融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连负责哨位的“秃鹫”都没察觉。

    然而,他低估了一个人的警觉。

    “蝙蝠”猛地睁开眼,那双猫一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她看着宋瑞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刀柄。

    “这个疯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目光投向不远处楚梓荀休息的那辆车。天人交战了片刻,她还是咬了咬牙,起身走了过去。

    几分钟后,楚梓荀被推醒了。听完“蝙蝠”的汇报,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凤凰会首领,罕见地爆发了雷霆之怒。

    “胡闹!简直是胡闹!”楚梓荀压低声音怒吼,胸口剧烈起伏,“这是什么节骨眼了?林老重伤,追兵在后,前面还有无数未知危险!他宋瑞把自己当成什么了?独行侠吗?他是‘夜枭’的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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