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楚南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最先听到的是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那声音很小,像是被人刻意压着。
然后是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语气很是严肃。
“患者大腿上的伤口多达九处,最深的一处刺穿了股动脉分支,失血量超过了全身循环血量的百分之四十。”
“已经达到了失血性休克的临界值,而且血液在皮下大量淤积,形成了严重的筋膜室综合征。”
“死亡率很高,就算能救回来,他的腿部肌肉也因为长时间缺血缺氧而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而且肌红蛋白进入血液,已经对肾功能造成了影响,下半辈子也大概率要在轮椅上度过。”
随着这些话出口,那抽泣声变得更大了。
“医生,求求您……您再想想办法,他不能残疾,他是因为救我才——”
楚南终于确定,抽泣声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映雪。
看来,最后和自己预料的一样,那老太太保住了她。
楚南想要睁开眼睛,彻底醒过来,告诉江映雪自己没事。
但他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江映雪坐在病床边,双手攥着楚南的手。
她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楚南,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着那个晚上的画面。
楚南站在床边,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一边拯救自己,然后一边用刀直刺大腿!
当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等到再醒来时,见到赶来的急救人员,以及一地的血和那把沾满血迹的水果刀。
她这才明白,那一切不是梦,而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情!
为了救自己,楚南不惜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最终落得一个就算不死,也会终生残疾的结果。
“医生,我可以去请全大夏最好的专家,我——”
“江小姐……不是钱的问题,接下来只能看他自己的恢复能力。”
医生叹了口气,“从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他或许有机会醒过来,但站起来的可能性非常渺茫。”
江映雪没有再说话。
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肩膀在微微发抖。
温热的液体一滴接一滴落在楚南的手背上。
楚南感觉着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江映雪在哭?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真的没有力气。
而且他也不想让江映雪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装睡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奇痒。
楚南咬着牙忍了几秒,实在忍不住了,手指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江映雪察觉到了。
“楚南?你醒了?”
“嗯……”
楚南只好睁开眼睛。
天花板,墙壁,窗外的阳光。
然后是江映雪的脸……
眼眶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头发散落在肩上。
江映雪连忙转头看向床边的医生,“医生,您快看看他!”
医生立刻上前,翻看了楚南的眼睑,又检查了监护仪上的数据。
几秒后,他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肌红蛋白指标在下降,肾功能指标也在恢复,腿部的血运重建速度远超预期——”
他抬头看向楚南,“你有知觉吗?能活动脚趾吗?”
楚南配合地动了动脚趾。
医生摘下听诊器,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不可思议,“他刚送来的时候,各项指标都指向不可逆损伤,按当时的检查结果,他就算醒过来也大概率要在轮椅上度过。”
“但现在他的身体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自我修复,只能说,这真的是一个医学奇迹。”
“也就是说他不会残疾了?”
江映雪自己都没意识到,在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声音在发抖。
“从目前的恢复速度来看,不仅不会残疾,而且用不了多久就能正常行走。”
江映雪把医生送出病房后,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过身重新走进来。
“谢谢……”
她坐回床边,低着头。
话是对楚南说的,但并没有看向楚南。
“江小姐。”
“干嘛?”
楚南笑道:“我还是习惯你凶一点,你这么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江映雪猛地抬起头,瞪着楚南。
她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但看着他苍白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毕竟,楚南可是为了自己,差点连命都没了。
尽管现在没事,但用医生的话来说,这叫医学奇迹,是上天眷顾的结果。
“你现在是病人,我不跟你计较。”
江映雪把头别过去,耳根却已经变得通红无比。
“我要去趟洗手间。”
楚南试着撑起身体,江映雪立刻伸手来扶,“你现在这样怎么去?我扶你过去吧。”
“你扶我?”
楚南愣了一下,如果说刚才是调侃,那么现在江映雪主动来搀扶自己,是真的让他感觉有些别扭了。
“不然呢?还有,你、你不要误会,我这么做,只是报答你之前照顾我而已。”
江映雪嘴还是硬的,但脸颊上已然升起了两片红霞。
“之前照顾你?”
楚南眉头微皱,现在回想起来,两人第一天的接触,可真的算不上和谐。
“是啊,我江映雪最讨厌的就是欠人情,现在还给你不很正常吗?”
江映雪咬着下唇,扶着楚南站了起来。
两个人挨得很近,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萦绕在鼻尖。
很快,两人就到了洗手间,楚南扶着洗手台站稳,“江小姐,你还是在门外等我吧。”
“你自己能行?”
“呃,我只是行动不方便,不是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还是说……你想站在这里看着我脱裤子?”
“流氓!”
江映雪骂了一声,转身便带上了门。
楚南笑了笑,然后快速的解开了病号服的扣子。
胸口乾位上的莲苞有隐隐的光泽在流转。
或许,此刻已经不能用莲苞来形容了。
因为只差一瓣,这朵莲花便算彻底绽放了。
是的,乾位上的莲苞,又开了两瓣!
可这明显不对啊!
之前已经确定,让莲苞开花的人是夏晚棠。
可他记得很清楚,昨天他只接触过江映雪一个人,全程没有夏晚棠的任何接触。
但……莲苞还是开了。
而且和之前与夏晚棠独处一样——一次性,开了两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