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还在等什么?开枪啊!”
薛北辰的嘶吼从二楼传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
他双手撑着走廊的栏杆,西装下的胸口剧烈起伏,“我让你开枪!听到没有!给老子打死他!”
枪手没有动,他躲在墙后,背靠砖墙,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压在冰冷的金属弧面上。
只要再往下压一厘米,子弹就会射出枪膛。
一厘米,就这么点距离。
但……他压不下去。
不是枪的问题。
枪是好的,子弹是满的,瞄准的方向也对。
是他自己的手不听使唤!
从指尖到手腕再到小臂,整条胳膊都在控制不住地抖,握把上全是汗,滑得几乎抓不住。
他干了三年放冷枪的行当,替薛北辰处理过不下二十个目标,从来没有哪一次需要开第二枪,更别提开第三枪。
但今天不是开不开第三枪的问题。
是开了第三枪之后,他还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面粉厂的问题!
楚南刚才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没有威胁,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杀气腾腾。
但正因为这样,才让他从心底里感到恐惧。
就好像杀他这件事,对那个人来说只是顺手就能完成的小事,不值得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他不是在吓唬人!
枪手很清楚这一点,一个能用砍刀挡下两颗子弹的人。
这种人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说再开枪就杀,那就是真的会杀!
枪手喉结上下滚动,想咽口唾沫,但嘴里干得像是含了一嘴沙子。
扳机上的手指反复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收紧。
指腹在金属弧面上来回摩擦,磨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迹。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扣扳机是一件这么难的事。
“你他妈到底在怕什么!”
薛北辰的声音已经不只是愤怒了,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额头上,和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薛家大少判若两人。
“他再怎么厉害也就一个人,你手里有枪,你他妈手里的不是烧火棍!给我打!往头上打!”
枪手还是没有动。
薛北辰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忘了,你老婆还在医院里躺着?”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刮在枪手的耳膜上。
“肾源已经找到了,没有我开口,你老婆就得继续躺在医院躺到死!”
枪手浑身一震,握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所以你今天必须开枪,不开枪,你老婆就只有死路一条!”
薛北辰停了片刻,然后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要是再敢放空枪,你老婆的肾源,我让人退回去!”
枪手闭上了眼睛吗,脑子里闪过妻子的脸。
不能死!
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老婆还在等换肾,只有自己完成任务,老婆才能获救。
枪手睁开眼睛,眼中的恐惧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了——不是勇气,是认命。
是那种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之后,只能往前走的认命。
他重新举起枪,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就算楚南能用刀挡子弹,子弹的速度加上冲击力,哪怕只是打在刀面上,溅起的碎片也足以伤到他。
只要有一枪命中,哪怕不是致命伤,楚南也会露出破绽。
只要有一枪命中,薛北辰就不会怪他放空枪。
只要有一枪命中,老婆的肾源就不会被退回去!
他连额头上的汗都没有擦,手指便扳机上稳稳地压了下去!
“砰!”
惊雷般的枪声第三次在面粉厂炸开。
枪口喷出的火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了一下,子弹撕开空气,以超过音速两倍的速度射向楚南。
枪手在扣下扳机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缩回了墙后。
他的后背紧贴着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跳。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惨叫,不是身体倒地的闷响。
是金属碎裂的声音,比前两次更尖锐,更刺耳,像是某种金属在承受极限之后不甘心的悲鸣。
那声音从楚南站立的位置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枪手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好像听到一阵某种锋利的东西割开空气时才会发出的尖啸,正在朝自己逼近!
他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二牛却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楚南反手握着只剩半截的砍刀,刀锋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弧线。
刀刃与弹头在空中碰撞的瞬间,子弹的动能被完整地劈成两半,向两侧炸开。
分别射入楚南身侧的地面和墙壁,溅起两团碎砖粉末。
而半截刀刃在撞击中也彻底炸裂,碎片四溅。
在同一瞬间,楚南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
食指和中指张开,指尖捻起了一片碎刃。
那片碎刃在几十片碎片中翻飞,薄如蝉翼,只有指甲盖大小,在空气中翻转着,反射出一丝微光。
他的手指在它翻转的轨迹上轻轻一夹,就像夹起一片落在桌上的花瓣。
然后他的手腕轻轻一抖,那片碎刃脱手而出!
枪手听到破空尖啸,正是源自于此。
他没有机会躲,甚至没有机会思考那是什么。
碎刃直接贯穿了他面前的那堵墙,在他眉心正中留下一个细小的红点。
那个红点在一秒之后开始渗出一缕极细的血迹,顺着鼻梁流下来。
在鼻尖凝成一滴,然后落在地上,在灰尘中砸出一个小小的湿印。
枪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手指还搭在扳机上,但再也没有力扣下去,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枪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个人怎么能用一片碎刀,隔着一堵墙,取人性命。
然后整个人歪向一边,倒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楚南扔掉了手里的刀,语气平淡道:“我给过你机会,可惜……你却不懂得珍惜。”
说完,便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那些挡在他面前的保镖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这不是有意识的行为,而是身体在本能的后退。
有人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胸口憋得发疼也不敢喘气,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那片碎刃贯穿的人。
楚南的背影虽然越走越远,但是他们心中恐惧却丝毫未减。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在战栗着!
为楚南这个恐怖如魔鬼一般的家伙战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