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见状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看似和刚才一样随意。
但他的手指在爪锋袭来的瞬间开始收拢，每一根手指都精准地扣住了司徒雷的指关节，不是硬碰硬，是扣住了对方的发力点。
司徒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五根手指同时被一股柔和的力道压住。
指尖的气劲在那一瞬间被捏碎，整只手都失去了力道，连带整条右臂都僵了一瞬。
楚南的五指继续收拢，握住了司徒雷的右手，然后轻轻往下一压。
司徒雷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从手腕处传来，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压得膝盖微微弯曲。
他拼尽全力催动内劲，脚下的青石板再次炸裂一片，裂纹从脚底一直延伸到龙王庙前的石阶，但他的身体依旧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对上了楚南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炫耀，没有嘲讽，甚至连战意都没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该我了。”
楚南松开手，后退了半步。
司徒雷趁机往后急退，一连退出七八米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五指关节上还残留着被楚南扣住时的酸麻感。
他不是没和宗师交过手，但从来没有哪个宗师能用这种方式接他的翻云爪。
不是硬挡，不是闪避，是直接锁死了他的关节，把他全身的气劲都压了回去。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楚南已经动了。
楚南的右拳握紧，拳势很简单，就是最普通的直拳，没有任何花巧，甚至没有加速。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那声沉闷的音爆。
不是拳头破空的尖啸，是某种更沉重压抑的声音，像是云层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在每个人胸腔里同时炸响。
拳头还没有打到司徒雷身上，拳锋带起的风压已经将他背后龙泉湖上的水面压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陷。
凹陷的边缘还在不断扩大，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把整个湖面往下按。
司徒雷瞳孔猛地一缩，来不及想这一拳为什么会有这种威力。
双臂交叉在胸前，小臂外侧气劲密布，在身前凝成了一道近乎实质的罡气屏障。
翻云掌的防御绝技——铁索横江！
他曾经用这一招在海上硬接过一艘快艇的正面冲撞。
但楚南的拳头碰到罡气屏障的瞬间，那道气墙直接炸裂开来。
不是被打破，是被碾碎，像是纸糊的窗户遇到了铁锤。
司徒雷整个人被一拳轰得倒飞出去，后背撞进身后的芦苇丛中，在地上犁出一道七八米长的沟壑，淤泥和水草溅了一身。
场边一片死寂。
过江龙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师父司徒雷是海外宗师，在他眼里就是活神仙，从来只有他师父碾压别人的份。
李二蛋和张老三的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丧彪和贾子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刚才还觉得自己能跟鼎爷过几招已经很了不起了，现在只想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消失。
司徒雷从淤泥里爬起来，青衫上沾满了泥浆和水草，鹤发也散了几缕。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再看楚南时，眼中的轻蔑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刚才那一击用了至少七成功力，乃是翻云掌的杀招。
七成功力，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只手压了回去。
刚才那一拳，他的铁索横江被一拳打穿，整个人倒飞出去七八米。
他已经忘了上一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
“宗师？”
司徒雷紧紧盯着楚南，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也是宗师？二十岁的宗师，老夫活了八十年，从未见过。”
楚南依旧没有回答。
司徒雷深吸一口气，双脚踏回地面，重新站稳。
他没有再托大，也没有再用翻云掌的招式。
他的双手在身前缓缓张开，十指微微弯曲，掌心朝上。
随着他这个动作，身后龙泉湖的水面忽然泛起了异样的波动。
从湖心向岸边推过来，一层叠一层，像是在回应他手掌的牵引。
他双手翻转，掌心朝下，湖风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从湖面吹向岸边的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转，绕着司徒雷的身体旋转起来，吹得他的青袍猎猎作响，吹得湖边芦苇齐齐伏倒。
“老夫这门功法，名为翻云覆雨！”
司徒雷的声音在旋转的风中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傲然，“海外三十年，见过这一招的人不少，但活下来的却不多。”
他右掌托天，左掌按地。
天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团厚重的乌云，正好悬在龙泉湖正上方。
云层翻滚，隐隐有闷雷声从云心传来，湖风在这一瞬间变得潮湿而沉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土腥味。
司徒雷的双掌开始合拢，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两扇沉重的铁门缓缓推合。
随着他双掌合拢的速度越来越快，那股旋风骤然收紧，在楚南周围凝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风茧。
风茧内部的气压急剧升高，湖边的碎石被卷得漫天飞舞，龙王庙檐角上的铜铃疯狂作响。
然后他双掌猛地翻转，从天翻为地，从地翻为天。
天空中那团乌云猛地往下一沉，云层底端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粗如手臂的白色水柱从云层中直直砸落，带着万钧之势朝楚南头顶轰去。
云中藏雨，以掌引之，一击定乾坤。
这……才是翻云覆雨的真正杀招！
他之前的翻云爪也好，千丝绕也好，都只是翻云掌的分支。
翻云覆雨才是整套掌法的精义所在。
引天地之气为己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楚南抬起头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水柱。
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
胸口乾位上的莲花纹身在这一瞬间微微发烫，一股温热的真气从莲花中涌出，沿着经脉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楚南五指开始收拢，每一根手指都扣住了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像是在转动一朵无形的莲花花瓣。
然后他左手也抬了起来，双手在胸前交叠，十指同时张开。
一朵真气凝成的虚幻莲花在他双掌之间骤然绽放。
那朵莲花只有拳头大小，每片花瓣都是由纯粹的真气凝成，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