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渔是在医院醒来的。
看到旁边有高大的人影, 她以为是队长,坐起来扯着人就问:“人死了没?”
问完才发现不是同事,是她哥。
见夏渔急匆匆去摸手机来看时间, 谢执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摁回去, 让她不要乱动:“你同事来过, 让你安心休养。”
夏渔很想说她很好, 但看了看身上缠着的密密麻麻的绷带, 她谨遵医嘱地躺下了。
当时忙着挡子弹和出气, 再加上痛觉没调回来,夏渔其实感受不到自己的伤有多重。
不过还活着就是她的胜利。
晚一会儿去人也不会死。
脸上传来冰凉凉的触感,夏渔看着近在咫尺的手指。和高中时期的偏黄不同,现在的谢执已经把自己养白了。
但上面的疤痕还在。
他轻轻摸着她的脸,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疼么?”
夏渔抬手碰了碰, 她脸上好像是有伤来着,不过问题不大:“这是我的荣誉。”
那个狙击手只会比她伤得更重。
她问谢执:“那家伙被抓住了吗?”
说到这里, 谢执就轻啧一声:“没有, 跑了。”
这还能跑?夏渔佩服这些杀手的顽强, 她握拳立志:“等我好了, 我一定要亲手抓住他们。”
“亲手?”
“当然啊,不是自己亲手抓的人没有成就感。”就好像那天不是自己对狙根本无法出气。
谢执收回了手:“……我明白了。”
夏渔:“?”
你明白了什么?
“但是你要活着。”谢执又说, “如果你出事了……”
他的语气怪怪的, 像是她小时候被抢糖果时的委屈。
夏渔信誓旦旦地向他做保证:“我肯定会活着。”
因为玩家是无敌的!
谢执安心了, 他体贴地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今天在这里陪着你。”
大可不必, 夏渔敞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我想了解一下案件的进展。”
“……”
谢执微笑转身, 然后面无表情地拉开病房的门。他的手指紧绷,但动作很轻, 没有发出刺耳的声音。
冰冷的眼神在外面的人身上转了一圈,他邀请他们进去。
傅松声神色自若地表示感谢,径直走进去。
姜兴生紧随其后,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这小兄弟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幸好来的是他们两个,换个人不得被他盯出个窟窿。
不过得亏夏渔醒得及时。
他们其实来了有段时间,但一直被谢执冷脸对待。
仿佛像是学校老师照看不力害得学生受伤一样,他们面对谢执的心情跟这种老师面对学生家长的心情一样。
不对啊,他们为什么要心虚愧疚?
见他们都进去了,谢执把门拉上,给出空间让他们谈事情。
姜兴生:这方面怪善解人意的。
两人先是慰问了夏渔一番,紧接着就她的行为提出批评。
多危险啊。要不是他们赶来,她不就葬身在制药厂了?
教训了几句,想着她好歹是病患,再加上她那么努力获取线索,傅松声好歹改了口:“下次擅自行动前记得报备。”
这个可以。夏渔做了保证:“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能有什么数。
欲扬先抑,傅松声批评完就是嘉奖:“不过这次做得不错,要不是你,我们差点就失去了重要的情报。”
鲁斌没有说实话,祁嘉言也还嘴硬,沈陆亭要是死了,他们可能就真的草草结案了。
“对了,除了狙击手,还有一个杀手,他们都是来杀沈陆亭的。”夏渔想起那个悬赏,“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们这次来就是要对你说这件事。”
傅松声说:“有两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姜兴生震惊:“傅队你变了。”
居然会开玩笑了。
夏渔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别是沈陆亭死了吧?”
“……那倒不是。你说的那两个杀手都没抓到,而现场的子弹和击杀抢劫犯的子弹是一样的。”
没死就好,夏渔辛辛苦苦救下他不是为了让他事后死掉的。
“那第二个呢?”
傅松声:“刚才那个就是全部的坏消息。第一,杀手没抓到,第二,子弹一样。”
姜兴生发出毫无灵魂的笑声:“哈哈,傅队你真是幽默。”
夏渔:“?”
子弹一致不是好事吗?说明这两是同一个人,他们可以并案处理,和平市可以少一个罪犯,多好啊。
“对了,我记得那个杀手的模样和狙击手的大致轮廓,我可以画下来。”
“夏渔。”傅松声叫住兴高采烈的她,语带无奈,“这个不急,反正他们是冲沈陆亭去的。但是刚才那句话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愧是top1?”
那个狙击手大概率是杀手说的top killer中的第一名。
“可惜遇到了我,嘻嘻嘻。”
她笑得很有反派的韵味。
姜兴生对她抓不住重点的行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所以他很有可能对你怀恨在心啊。”
夏渔:“他打不过我。”
“游走在黑暗中的人不会和你正面对抗。”
“他放冷枪也没关系。”夏渔再次做保证,“我很强的。”
备注,有存读档。
傅松声:“……”
队友太过自信怎么办?
不过算了,她好像总能创造奇迹。
“这段时间你先休息,张局说等你出院就表彰你。”
夏渔眼睛一亮:“会有锦旗吗?”
傅松声:“……我会向张局申请。”
夏渔:“好耶!”
居然一个锦旗就满足了。姜兴生好笑之余觉得她果然是小孩子,像他们这种肮脏的大人就会趁机要求休假。
*
离开医院,两人要给案件结尾。
虽然不知道沈陆亭说的是不是事实,但目前为止是这样的结果:表面上是尹秀丽被打成卧底,聂子平去处理她,争执间翻车,两人死在了一起。
这是一起意外事故。
逻辑上没有问题。
实际上如何大家都不清楚,两人的身份和逻辑至今还没有搞清楚,就只能暂且以这种方式结案。
毕竟涉及到卧底,不管是聂子平还是尹秀丽,张局目前不打算公布他们的身份,那特调组就没有必要深入查下去。
至于鲁斌……原本以为尹聂的案子最难处理,目前看来反而是甘飞捷的案子。
鲁斌没有说实话。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杀的甘飞捷?绝对不是他嘴上说的那样。
即使有沈陆亭的口供,他还是声称自己就是为爱报仇,沈陆亭是在污蔑他,他们两个之间几乎没有联系。
他很笃定警方拿他没有办法。
“因为他确信沈陆亭死了。”陈寄书说,“死无对证,警方再怎么查也奈何不了他。”
因为确信沈陆亭会死,所以尽可能地把自己和那个组织划分界限。
幸好沈陆亭活了下来。
对于鲁斌的背叛,他有所感觉,在银行抢劫案失败后他已经成为了弃子。
不,或许早在之前他就被放弃了,不然不会把这种任务交给他。
“他们两个死了之后,我担心警方会追查到我们,就和鲁斌分头行动,他去清理聂子平家里的痕迹。”
不用审问,沈陆亭如实供述:“但他和我说,甘飞捷知道了祁嘉言和我们的事情,我就让他把甘飞捷杀了。”
傅松声记下:“这是甘飞捷说的祁嘉言的把柄?”
“对,甘飞捷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祁嘉言和我们有来往,认为甘宏富的死有祁嘉言的手笔,甘以兰进看守所也是祁嘉言在做推手。”
该说不说,猜得还挺准。
“但他为什么要把甘飞捷的尸体扔在那里?这不是给警方顺藤摸瓜找到他的机会?”
“你们来得太快了。”
快到鲁斌没办法同时处理聂子平家里的痕迹和杀掉甘飞捷,沿途警方还设了关卡。
所以鲁斌只能给他下毒,把他暂时丢进卫生间。但即使如此,他也与警方擦肩而过。
说到这里,沈陆亭很费解,“尹秀丽不应该是卧底才对,为什么你们来得那么快?难不成她对夏渔说了什么?”
旁边的姜兴生看了一眼傅松声,后者面不改色地撒谎:“没错,是她偷偷告诉了夏渔你要对她下手。而夏渔聪明地从她的言语中猜出了你将会做什么,我们能够及时赶到。”
“那也是她把证据给了夏渔?”
“是的。”
“难怪。”
能让尹秀丽交付信任的也就只有夏渔了,沈陆亭释怀了。
有了沈陆亭的供词和提供的证据,他们能够轻易找出鲁斌涉黑的证据。
而鲁斌听说沈陆亭没死,更是惊愕得无法言语。
“这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死不了!”
鲁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组织都出手了,沈陆亭怎么还活着。
既然沈陆亭还活着,那岂不是他什么伪装都被看穿了?
鲁斌的脸色铁青。
“没有人追杀沈陆亭,我们甚至还被狙击手反击。我们队的夏警官你还记得吗?她就是因为对抗狙击手而英勇负伤。”傅松声不露声色,继续编谎话骗人,“对手是排名第一的杀手。”
沈陆亭还活着是事实,被反击是事实,英勇负伤也是事实,对手排名第一也是事实,鲁斌不可能看出他说的是假话。
鲁斌如遭雷劈,脑子一片空白。
杀一个沈陆亭轻而易举。组织没必要发布悬赏,那位要价高还要走人情,组织请不动他。
可这个警察没有说谎话。那么是沈陆亭勾搭上了那位?所以组织见沈陆亭还有用处,就决定放弃他?
紧接着,他听见傅松声温声说:“被放弃的是你,鲁斌。”
被组织放弃的路只有一条,鲁斌没有再挣扎。
“我是在去清理痕迹的路上碰到了甘飞捷。”鲁斌说,“本来我没有把他当一回事,是他主动拦下了我。”
甘飞捷知道鲁斌认识的人多,就打算让鲁斌帮他联系相关人员,他打算把情报卖给对家。
鲁斌冷笑:“他没有想到的是,我也是组织的一员。”
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不死还能怎么办?
傅松声发出疑问:“他为什么不把情报告诉警方?这样他一样能够把祁嘉言拉下来。”
“他自己都不干净,怎么敢和警方联系?只怕祁嘉言没进去,他先进去了。”鲁斌撇嘴。
“你也可以把他吸纳进组织。”
“我看他们这种富二代不顺眼。”
鲁斌想起自己进牢前在看守所遇到的一个富家子弟,就因为那个人有钱,所以他可以请优秀的律师把黑的说成白的,就可以不坐牢。
“而且我确实挺喜欢尹秀丽的,也确实想把祁嘉言拉下水。”
傅松声:“?”
怪不得他看不出来,原来同样是真假掺半。
“秀丽和我遇到的女人不同,她明明跟在沈陆亭身边,却还是像个愣头青,怯懦呆板无趣。”鲁斌陷入回忆,“但她做事时又冷静到无情,截然不同的反差很令人着迷。”
所以那天和聂子平的争吵也是真的。
虽然是他介绍的人,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一般都是单线和沈陆亭联系。所以聂子平被他耍得团团转,始终认为他是个普通人。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觉得无语,但随即我又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来巩固自己的形象。”
一个痴情男人怎么会涉黑呢?
“只有把自己洗白才能在组织里更进一步。”
像是沈陆亭,不就是因为在大医院工作有很多接近关键人物的机会才受到重用的吗?
很可惜,给沈陆亭机会他不中用,总是被对家粉碎计划。
“他得罪了人,本来就活不长,居然还能搭上别人,真不能小瞧他啊。”
心不在焉地过完鲁斌的自白,傅松声终于听到了关键,他问:“他得罪了谁?”
“我知道的其实也不多,我主要负责招人。”
鲁斌的作用类似于组织的hr,物色身家不清白的给组织,由组织去接触发展。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诈骗传销?
“我只知道他得罪了目前势力中最强盛的那家的BOSS,名字不知道,没有公开。”
傅松声看着纸上记录的名号。
沈陆亭的组织,沈陆亭得罪的组织,排名一百的杀手,排名第一的杀手……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某个漩涡之中。
算了,反正漩涡中央的肯定不是他。
#夏渔:?#
沈陆亭活着的作用远比他死了大,不仅把鲁斌整崩溃了,祁嘉言听说沈陆亭全招了,他也招了一部分。
还是因为警方在他家里发现了当年他拍摄的视频,证据确凿,他才认下。
这两人狼狈为奸多年,干的坏事不少。
但要他招供签字有个条件,他要最厉害的警察护送他去看守所。
傅松声需要一个理由。
祁嘉言坦言:“沈医生是因为什么招来的杀身之祸我比你更清楚,你那一套说辞骗别人可以骗我不太行。”
“是因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警方?”
“……”
和沈陆亭一样的说辞,每当他们询问他关键内容的时候,他总是会用一幅高深莫测的表情看他们。
“感情是无法割舍的,它会在相处中越来越密不可分,妄想剥离只会遍体鳞伤。”
“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到来时你们的表情。”
*
两个谜语人。
听到傅松声转述的案件内容,夏渔提了一个建议:“这么爱谜语人干脆全都死刑算了。”
虽然他偶尔也会这么想,但他们只负责抓人,判刑还是交给法院。
傅松声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