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额头传来剧痛。
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入耳朵:
“他流血了!真撞到头了!”
“他怎么一动不动?”
“不会死了吧?”
“快去找孙夫子!”
下一刻,吴珺琒猛地睁眼,入目的是一群青衫书生或惊讶或鄙夷的脸。
“醒了醒了!你这小偷还敢装死!”
“装什么死?偷了东西还想赖账?”
“把他赶出私塾!免得污了我们的眼!”
刺耳的骂声像针一样扎来。
不属于他的记忆疯狂涌入。
景朝云泽县,吴家二房公子,同名吴珺琒,年方十六。
父亲早逝,母亲疯癫被囚,他和妹妹吴姝禾寄居大伯家,吃残羹剩饭,受尽苛待。
今日,堂兄吴牧堂诬陷他偷窃同窗赵胜安的宣纸,要将他逐出私塾。
原主不堪被污蔑,想去找孙夫子做主,却被人暗中绊倒,额头磕在桌角,当场毙命。
而他,一个二十八岁的现代商界新贵,因心脏病发作猝死,穿越到了这个懦弱自卑的少年身上。
“吴珺琒,你还有什么话说?”锦衣少年赵胜安站在人群前,眼神带着怒火,“我当你是同窗,你却偷我心爱之物!”
周围书生的指责声更盛。
原主懦弱,只会哭着辩解,最终被活活逼死。
但现在,身体里是来自现代、冷静到可怕的灵魂。
吴珺琒缓缓撑起身,额头疼痛欲裂,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却毫不在意,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赵胜安脸上。
没有慌,没有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赵兄,”他声音清冽,带着成年人的沉稳,“你说你的宣纸丢了,请问,是何时丢的?在何处丢的?最后见到,是在谁的手里?”
三连问,条理清晰,瞬间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下来。
赵胜安一怔,随即道:“我今早放在书袋里,刚刚课间休息回来便不见了!牧堂说是你偷的,他也在你的书袋里搜到了宣纸,你还想抵赖?”
“哦?”吴珺琒挑眉,瞥了一眼自己书桌上被搜出来的“罪证”,目光转向吴牧堂。
吴牧堂。大伯的儿子,他的堂兄。
原主记忆里,这张脸出现过无数次——指使他干活、把他的功课撕碎,逼他代写功课……
“堂兄,赵兄一说宣纸丢了,你立马跳出来说是我偷的,也只搜了我一个人的书袋,你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偷的?”
吴牧堂眼神阴狠,一脸笃定:“除了你,还有谁会手脚不干净!”
“猜的?”吴珺琒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猜是我?就因为我家道中落,寄人篱下,看起来好欺负?”
他向前一步,气场全开,逼得吴牧堂连连后退。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真是吴珺琒偷的?看着不像啊……”
“赵胜安那宣纸可是徽州的,值二两银子呢!”
吴珺琒目光锐利,直视吴牧堂:“你凭猜测就说是我偷的,那我凭猜测是你故意栽赃陷害我!”
吴牧堂慌乱了一下,随即辩驳:“宣纸就在你的书袋里搜出来,不是你偷的还能是谁偷的?”
“我说了,是你,故意栽赃陷害我。”吴珺琒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磕破头的十六岁少年。
“你血口喷人!偷了东西不知悔改,还妄图诬陷我!你就该被赶出私塾!”吴牧堂恼怒道。
吴珺琒转头问赵胜安:“你确定宣纸是课间休息时丢的?”
“确定,课上我还拿出一张宣纸抄写,课后出去透了透气的工夫,回来便不见了。”
吴珺琒转头对着刚刚赶来的孙夫子作揖后,道,“孙夫子,可否请杂役张叔进来,我有话问他。”
孙夫子让学生去喊张叔,看着吴珺琒的伤口,眉头紧皱,吩咐身后的小厮:“快去请大夫。”
“是。”小厮得令,急忙去请。
“多谢孙夫子。”
不一会儿,一个扛着扫帚的杂役老张头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夫子。”
吴珺琒看向老张头,语气平和:“张叔,方才课间休息时间,我是不是一直在后院树下的石桌前写文章,半步不曾离开?”
张叔立刻点头,声音洪亮:“没错!吴小公子一直在后院树下写文章。我在后院扫雪时正好看见。昨夜的雪大,我扫了有一炷香时间,他写了也有一炷香时间,手冻得通红,直到课间结束才走!”
“我们私塾下午的课间休息时间是一炷香,张叔证明我没时间、也不可能去偷宣纸。”吴珺琒盯着吴牧堂,“所以,你到底是怎么从我的书袋里搜出宣纸?”
吴牧堂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老张头:“你、你撒谎!”
“我为何要撒谎?”老张头皱起眉,“吴大公子,今早不是你在廊下拦住吴小公子,让他今儿赶在最后一堂课前,把文章写完给你,还说别让孙夫子发现,这话我也听见了!当时我就在廊下扫地。”
吴牧堂完全忘记了今天早上这一茬,他使唤吴珺琒写功课使唤习惯了。堂弟一向懦弱沉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今日怎得如此伶牙俐齿?!
现在铁证摆在眼前,吴牧堂彻底慌了,却还嘴硬:“你胡说!我没有!”
吴珺琒从自己的书袋里抽出两张纸,呈给孙夫子:“夫子请看。”
一张纸上是工整的小楷,正是原主的笔迹,而另外一张字迹稍潦草,是原主模仿吴牧堂的笔迹。
题目皆是他今早布置的,要求学子们今天下午散学前写完交给他。
“从启蒙至今,堂兄不知逼我代写了多少功课、文章。他生怕被同窗发现,从不允许我在学堂的屋里写,逼得我不管是炎炎烈日还是隆冬大雪,都得躲到后院石桌上偷偷写!”
周围一片哗然。
“吴牧堂居然是这种人!”
“太不要脸了!”
“这种人才枉为读书人!”
“他那些受到表扬的文章,岂不全是吴珺琒写得?”
吴牧堂的脸彻底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吴珺琒的声音冷冽,把吴牧堂此次栽赃的目的毫不留情揭露,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吴牧堂心上:
“我的学问比你好,你怕我县试抢了你的风头,便想借着这次偷宣纸的罪名,把我赶出私塾,这样一来,你就能逼我替你考明年二月的县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