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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旧景重现

    郑成功拉着沉云英,随灵蛙往江底深处潜去。

    沉云英出身浙江沿海,自幼习水,闭气半个时辰不在话下。

    郑成功更是海上世家子弟,憋气于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

    二人随灵蛙一路下潜,倒也不觉得吃力。

    至于岸上,杨嗣昌立于江边,指挥四名修士施法。

    狂风呼啸而出,将雾气吹得四散纷飞。

    江面重现清明。

    杨嗣昌又是一声令下。

    二十馀名修士同时出手,各色灵光朝江水猛轰而去。

    “轰轰轰轰——”

    江面炸开一道道水柱,浪花四溅,鱼虾翻白。

    没有人影浮上。

    杨嗣昌眉头紧锁。

    是谁救走了她?”

    那道切断冰系法术的黑影,不过巴掌大小,旋转如飞镖,是什么?

    法具?

    还是————活物?

    “沿江搜索!”

    杨嗣昌沉声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绝不能让任何可能的意外,坏了明日典礼的大计!

    江水深处。

    巡海灵蹲在一处岩壁前,两只前爪扒拉着什么。

    郑成功凑近一看,才发现岩壁上有道裂隙,被水草屏蔽着,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灵蛙望了他们一眼,钻了进去。

    郑成功拉着沉云英侧身挤入。

    发现巡海灵蛙选择的,竟是一条水下暗河的入口。

    暗流涌动,带着强大的吸力,不仅没有阻碍前行,反而省去了二人划水的力气。

    郑成功心中一喜,任由暗流裹挟着他们往前。

    很快。

    二人被暗流猛地一推,从一处泉眼中直直冲出。

    “哗啦。”

    水花四溅。

    郑成功和沉云英摔在一片浅水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待眼睛适应了光线,他们才发现,此处竟是一个巨大的溶洞。

    洞顶高阔,不知几许。

    无数钟乳石从高处垂落,有的如冰柱,有的如帷幕,在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中泛着幽幽的色泽。

    石笋从地面长出,与钟乳石遥相映射。

    许多连成一根根的石柱,撑起地下的穹顶。

    地下河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沉云英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

    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望向郑成功,郑重抱拳:“多谢郑将军救命之恩。”

    郑成功连忙摆手,憨然一笑:“应该的应该的。”

    “呐呐呐!”

    黄帽立在郑成功肩上,小手叉腰,墨点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怎么不夸我”的模样。

    沉云英微微一怔,旋即会意,朝小纸人拱了拱手:“也多谢这位————小将军。若不是你切断冰法,我已被冻在江中。”

    黄帽顿时眉开眼笑,小手朝沉云英连连作揖,嘴里叫个不停,分明在说“不客气不客气”。

    郑成功看得好笑,把黄帽从肩上拎下来,放在头顶。

    黄帽舒舒服服坐好,两只小脚丫从鬓边落下,一晃一晃的。

    沉云英眼中闪过些微暖意,旋即正色问道:“郑将军怎知我有危险?”

    郑成功挠了挠头:“实不相瞒,我并不知道。”

    沉云英一怔。

    郑成功继续道:“我只是奉命去寻你连络,恰好经过那转运场附近。也多亏了我家这灵蛙一它擅长寻人,隔着老远就闻着你的气息了。”

    他指了指蹲在一旁的巡海灵蛙。

    那蛤蟆正眯着眼,满脸享受地泡在浅水里。

    郑成功问:“方才动手的————是杨嗣昌?”

    沉云英点头:“是他。”

    “他为何要杀你?你的身份暴露了?”

    “应该是。”

    “不对啊————”

    听沉云英简单概括完,郑成功眉头皱起:“照理说,暗桩暴露,不该严刑拷打,逼问幕后主使么?”

    沉云英先前只顾着迎敌,未细想这一层。

    听郑成功提起,也觉出其中蹊跷。

    是啊。

    杨嗣昌若是识破了她的身份,理应先擒下她,拷问背后是谁指使、有何图谋。

    可他却一上来便是杀招,分明是要当场灭口。

    这不合常理。

    除非————

    沉云英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宋应星。”

    郑成功一愣:“什么?”

    沉云英缓缓道:“我先前传回的情报——宋应星疑似在深洞底部炼制早降子一你记得么?”

    郑成功点头。

    沉云英继续道:“那日我入洞底,恰好撞见宋应星丹炉炸裂,这才发现他的存在。我一直以为是巧合。”

    “如今想来————许是杨嗣昌故意安排的。”

    郑成功眉头紧锁:“你是说,他们故意让你看见宋应星?”

    “正是。”

    沉云英道:“宋应星藏身洞底多年,怎会那么巧,偏在我入洞那一日丹炉炸裂?杨嗣昌那日也在场,他若不想让我看见,大可施法将我的视线阻隔。

    “所以,他是故意的。”

    “故意让我以为掌握了重要情报——为的,就是试探。”

    沉云英脸色骤变:“糟了!”

    郑成功忙问:“怎么?”

    沉云英颤声道:“我方才在杨嗣昌面前,施展了【越砺潜踪诀】。”

    郑成功一怔。

    沉云英继续道:“【越砺潜踪诀】是浙江军传法术,可让施术者穿透金属,在金属表面游走————然此法开放以来,练成者只我一人。

    ,“杨嗣昌必认得这门法术。”

    “既知【越砺潜踪诀】,便等于进一步确认我的身份。”

    郑成功脸色也变了。

    沉云英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恐慌:“我爹————还有贾万策————他们被囚在酆都,本就下落不明。杨嗣昌已知是我,会不会————”

    她说不下去了。

    郑成功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将军,先别往坏处想。”

    沉云英抬头看他。

    郑成功道:“沉老将军与贾将军均为【土统】修士,深洞所需,岂会随意杀之?”

    沉云英怔怔望着他,觉得郑成功所言,透着股让她安心的说服力。

    后者续道:“咱们先想办法出去,大殿下仁厚,已答应营救令尊。你在这暗不见天日的地方胡思乱想,反倒于事无补。”

    沉云英默然片刻,终于点头:“郑将军说得是。”

    她起身,整了整湿透的衣衫:“先找出路罢。”

    他们走了一程,进入一片更为开阔的空间。

    这才惊觉:

    溶洞之大,远超想象。

    无数钟乳石从高处垂下,有的粗如殿柱,有的细如竹枝。

    洞壁有层层叠叠的纹理,如水波,如云纹,不知是几千几万年才形成。

    石笋之间,长着些发光的苔藓。

    点点碎光,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将幽深的溶洞点缀得如梦似幻,也让气氛变得有些浪漫。

    沉云英自幼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奇景,此刻也被地下风光震住了。

    郑成功更是看得目定口呆,喃喃道:“这————简直是仙境————”

    黄帽蹲在他头顶,两只小眼瞪得溜圆,也不知是惊叹还是在惊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

    四周越来越静。

    起初还能听见水滴声,后来连水滴声都渐渐远去,只剩二人脚步踩在地上。

    等到黄帽和灵蛙都在郑成功头顶睡着,这寂静便越发重了。

    郑成功觉得有些尴尬,偷偷瞥了沉云英一眼。

    沉云英面色沉静,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也不知在想什么。

    郑成功干咳一声,没话找话道:“那个————沉将军,你好生厉害。”

    沉云英转头看他,目露疑惑。

    郑成功挠了挠头:“我是说,【越砺潜踪诀】明明是官家法术,对浙江所有军将开放,却被你练成了独门绝技。”

    沉云英微微摇头:“郑将军过誉了。我这点本事,算不得什么。”

    “我爹和贾万策,才真正厉害。”

    郑成功一怔。

    沉云英继续道:“他二人修为虽不如我,却已能绘制最基础的【爆灭符】了。假以时日,必能晋升【符】道练气。”

    她望向远处洞壁,目光幽幽:“而我————虽侥幸早他们一步踏入胎息七层,却至今没想好,要走什么道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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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成功沉默片刻,忽然道:“道在脚下。”

    沉云英转头看他。

    郑成功认真道:“离京前,卢大将军曾对我说,道途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你今日不知该走哪条路,明日不知,后日也不知。”

    “可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终有一日,回头望去,便会发现”

    “脚下那条路,便是你的道。”

    沉云英怔怔望了他一会儿,下意识低头,轻声道:“多谢。”

    郑成功憨然一笑,没有再说。

    二人又默默走了一程。

    郑成功双手抱在脑后,忽然开口:“其实————我有一个挚友。”

    沉云英看他。

    郑成功看前方,目光有些飘忽:“他的术法天赋,与沉将军你不相上下。”

    沉云英问:“可是李定国将军?”

    郑成功摇了摇头:“李大哥自然也算挚友。只是我说的这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已经死了。”

    沉云英脚步一顿。

    郑成功继续道:“他是被人间接害死的。可害死他的坏人,不仅没有受到半点惩罚,反倒加官进爵,修为大增,享尽荣华。”

    沉云英默然片刻道:“你的挚友————可是侯方域?”

    郑成功猛地转头,满脸惊讶:“你怎知道?”

    沉云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七年前,复社在浙江杭州举办雅集,汇聚天下青年才俊。”

    “彼时我刚入胎息五层,侯公子不过胎息四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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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集之上,亦会切磋术法。

    “我倾尽全身修为,终究不敌侯公子。”

    沉云英追忆道:“侯公子天赋卓绝,不愧是能成释尊的男子————可惜了。”

    溶洞内越发沉默。

    郑成功低着头走了许久,声音有些艰涩:“我想过报仇。

    沉云英没有看他。

    郑成功继续道:“可我又不知从何做起。敌人————太强大了。而且他们明面上,都是陛下恩赏的功臣。”

    “我若认定他们作恶,岂不是————”

    “岂不是违背圣心,悖逆君父?”

    沉云英停住脚步。

    郑成功一怔:“怎么?”

    沉云英没有回答,盯着前方。

    郑成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根粗大的石柱上,贴着什么东西。

    巴掌大小,呈长条状,上面画着似文非文的纹路。

    沉云英快步凑近那石柱,盯着那张符纸看了片刻,脸色骤变。

    郑成功跟上来,问道:“这是什么?”

    沉云英轻轻抚摸着符纸上的纹路,手指微微颤斗。

    “这是我父亲画的【爆灭符】。”

    郑成功瞳孔一缩,朝四周望去。

    这一看,他才发现一不止这一根石柱。

    周围那些石柱上——

    密密麻麻,都贴满了符纸。

    全是【爆灭符】!

    沉云英浑身颤斗,快步走向其他石柱。

    每一张符纸,她都仔细辨认。

    有些是她父亲沉至绪的画法一笔锋,纹路,收尾的独特方式,她一眼便能认出。

    大部分出自不同人之手。

    郑成功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这————这得多少张?”

    沉云英呆呆地望着那些符纸,脑海中翻江倒海。

    难道说————

    她父亲早就脱离了温体仁的掌控?

    甚至还与其他人合谋,要炸毁这深洞?

    可这怎么可能?

    四川除了顾炎武那帮义士,再没有其他成组织的势力。

    而顾炎武那些人,她见过,修为最高的也不过胎息六层,也无会画符录的修士,根本没有能力布置如此大规模的埋伏。

    更何况————

    温体仁坐镇酆都,摩下上千【土统】修士。

    酆都地下有人搞鬼,依他的本事,怎会发现不了?

    沉云英越想越乱。

    直到郑成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沉将军,咱们得赶紧出去,把情况禀报殿下。

    沉云英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应有之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施展身法—

    脚步再次顿住。

    郑成功一愣:“又怎么了?”

    顺着沉云英的视线望去,郑成功发现前方不远的溶洞地面,有一处微微的隆起。

    土色比周围略深,象是被翻动过,又匆匆掩埋。

    鬼使神差地,沉云英走了过去。

    土很松。

    一扒就开。

    然后,她看见了一只手。

    一只已经僵硬的手。

    沉云英浑身一颤,猛地后退半步。

    郑成功连忙上前,扶住她:“沉将军!”

    沉云英强压心头恐惧,望着隆起的土堆,一字一字道:“挖开————”

    沉云英转头看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郑将军,请你帮我————挖开。”

    郑成功沉默片刻,也不问沉云英为何不施展【土统】法术,反倒让自己出手。

    他只能大力出奇迹,拔出佩刀当铲,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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