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威武!”
“修罗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是啊,俺还以为他会和三殿下一道压轴呢。”
“又不是田忌赛马,大将军自有策略。”
“有道理有道理。”
欢呼声中,柳如是抱着琵琶欠身一礼,感慨道:“当年一别,匆匆十载。不曾想,与郑公子再次相见,竟如此万人瞩目。”
郑成功看着眼前风姿卓约的女子,也不由生出几分怅然。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故人————我们会永远记着。”
柳如是也道:“是啊。你我都踏入了胎息巅峰,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问鼎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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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成功笑道:“我们可以替他们看得更远。”
观众们又不耐烦了。
“这是咋了。”
“怎么又聊上了?”
“那个金先生跟柳仙子聊了一轮,现在郑大将军上来又聊!”
“什么都别说了,退钱退钱退钱!”
“打啊快打啊——
嘘声再起时,看台最前方的栏杆上,忽然跳上一排小小的身影。
黑压压的,一只接一只,排成整整齐齐的长串。
“呐呐。”
今日的黄帽,特意在帽子上绑了条小小的布巾,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墨字一“必胜”。
它的同伴们也换上新裁的短袖纸衣,花花绿绿的,看上去象是哪家布庄的减价处理品。
每只小纸人脖子上还挂着面核桃大小的鼓,手握两根火柴棍粗细的鼓槌。
“呐—”
黄帽高高举起手中的鼓槌,猛地敲下。
“咚!”
所有小纸人同时敲响小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呐)))))
在场的人类修士和百姓,大多只听“呐”声一片,只有郑成功听得分明:“坐骑坐骑快打!打赢打赢要打赢!”
“打不赢就涨工钱!涨工钱涨工钱—听见没有!涨工钱!”
郑成功表情僵了一瞬。
这群小东西,每个月领走的俸禄已经不少了,居然还敢趁火打劫?
他深吸一口气,摆出出拳的架势,朝柳如是沉声道:“叙旧的话,战后再说。请。”
柳如是微微颌首,手指轻轻按在弦上:“郑公子,小心了!”
话音未落,她右手在琵琶底部一按—
“嗖嗖嗖。”
数道寒光从琵琶底部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直奔郑成功面门。
郑成功不闪不避,右拳直直轰出。
“当!”
银针被拳风震飞,斜斜扎入石地。
郑成功收拳,露出手上戴着的一副拳套。
非金非铁,通体乌黑,指节处嵌着几枚黄豆大小的灵石碎片,乃他特地托请蓬莱七仙中的铁拐李,用灵铁打制而成。
虽还达不到灵具中最低级的“法具”品质,也远胜寻常兵器。
柳如是见飞针无功,也不气馁。
“铮”
弦音再起。
这一次,曲调不是凄婉哀绝的《桃花扇》,而是急促凌厉的战曲,如金戈铁马,刀剑相击。
旋即,上百银针从琵琶底部连续射出,朝郑成功罩去。
郑成功面色不变,双拳交替挥出。
一宗宗宗宗乐,,”
金属撞击声密如连珠,在其身周形成飞舞的银光。
郑成功一边出拳,一边迈步前冲,七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三十步。
柳如是眼中闪过凝重。
就在郑成功踏入十步范围的刹那,她双手猛变指法,在琴弦上一按一挑。
无形的音波从琵琶面上炸开,带着浑厚的灵力,朝郑成功迎面撞去。
郑成功双耳“嗡”的一声,脑中险些空白,不得不停下脚步,捂住耳朵。
这一瞬的停滞,给了柳如是机会。
几根琴弦从弦轴处脱落,如同活物般延长伸展,缠上郑成功上身。
郑成功一看,琴弦收得极紧,勒得他双臂无法舒展。
柳如是抱起琵琶,足尖点地,整个人轻盈地旋转起来。
由于琴弦一端系在琵琶上,随着她的旋转,郑成功被她拽离地面,随着她的转动而甩动。
看台上响起一片惊呼。
“郑大将军被抓住了!”
“那是什么法术?”
“琴弦还能这么用?”
柳如是越转越快,郑成功被她甩得如同一只风筝,在空中画出大圈。
显然是要借旋转之力,将其直接扔出场外。
朱慈烺低声惊叹:“柳姑娘看着弱质纤纤,竟有如此大的劲力?”
一个女修,当众把【体】修甩起来,确实叫人不可思议。
柴根柱摇头淡淡道:“少爷仔细看她的身姿。”
朱慈烺凝神望去。
柳如是此刻的姿态,与方才温婉优雅的秦淮才女判若两人。
但见她双腿微曲,腰背绷直,双抢起郑成功的动作,粗犷、蛮横、毫无文雅可言,倒象是—
“杂耍。”
柴根柱道:“少爷可曾见过民间庙会,那些大力士表演?他们拎起铁塔、石锁,便是这般姿势。柳姑娘此刻,便在扮演他们。”
“原来如此。”
朱慈烺恍然:“【伶】道修士,竟能以扮演之法,轻易弥补肉身短板。”
柴根柱微微颔首:“并不轻易。”
柳如是确实靠扮演大力士获得了可观的力量加成,可她面对的,是正儿八经的【体】道修士。
毕竟,郑成功九年苦修,从胎息五层攀升至巅峰,一身力气,岂是柳如是靠扮演之法能比拟的?
只听郑成功低吼一声,随即缠在他身上的琴弦,如弓弦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跟我比力气?柳大家认真的?”
柳如是面色微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从半空落下的郑成功,欺身而上,抓住那几根垂落下来的断弦,学着柳如是方才的样子,猛地一拽。
柳如是猝不及防,整个人连带着怀中的琵琶,被郑成功一把拽离地面,高高抡起。
—”
她惊呼一声,并未松手。
这琵琶是她耗费多年心血改造而成,既是乐器,也是兵器。
琴内藏有各种机关,一旦失却,自己战力必将大打折扣。
郑成功在台上甩动着柳如是。
一圈。
两圈。
三四十圈。
风声呼呼,柳如是的衣裙在空中飞舞。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大将军威武!”
“甩得好!甩得漂亮!”
“把她甩出去!”
柳如是稳住心神,竟在旋转的半空中调整姿态,想象自己是一只燕子,凌空扮演盘旋。
郑成功感觉,柳如是一下子减轻了重量,甩动的惯性无法传导,被她借着巧劲化解。
“还真有几分本事。”
于是郑成功加快了速度,将甩幅提到极致。
柳如是好不容易稳住的状态,在极限转速下再次崩溃。
巨力震得她气血翻涌,几乎握不住琵琶。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几息了。
果然—
郑成功松手。
琵琶飞出,落在斗法台外。
全场爆发出欢呼。
郑成功拍了拍手掌心,拳套乌光流转,掌心连一条红印都没有。
“投降吧。”
郑成功挠头道:“我不想伤你。”
“郑将军说笑了。”
微微喘息的柳如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散乱的发丝撩到脑后,动作从容,象在闺阁中对镜梳妆。
“妾身没输。”
这番风情万种的动作,让不少方才还在给郑成功呐喊助威的潼川百姓,忽然倒戈。
“哎呀,柳仙子这样也太惹人怜了————”
“郑大将军手下留情啊!”
“柳仙子必胜!大将军也必胜!”
郑成功语气诚恳:“柳大家与金先生一战,消耗的灵力恐怕不在少数。趁手的兵器也已脱手,再打下去,是敌不过我的。”
柳如是微微一笑:“谁说妾身没有兵器了?”
她双臂一展,两只宽大的衣袖陡然延长,化作两条丈许长的水袖。
郑成功侧身闪避,堪堪躲过其中一根缠绕。
另一根袖子慢了片刻,带着后发而至且不容小觑的力道,狠狠拍在他的胸膛。
“砰!”
郑成功被震得连退五步,咧嘴:“嚯,有点痛。”
看台上,柴根柱目光微凝,对朱慈烺道:“【伶】道舞女善用水袖,袖管作渠道,暗藏【凝灵矢】,缠绕之外叠加贯穿与击退之力。若非体修肉身强横,换了旁人,怕是已遭重创。
柳如是轻盈如烟,仿佛敦煌壁画中的飞天,美得令人摒息。
水袖落下,有时带着与轻盈姿态全然不符的沉重,仿佛袖末绑了千钧巨石。
郑成功挥拳抵挡,连连后退,越来越快。
待战区,吴应熊紧张道:“郑、郑将军该不会就这样输了吧?”
吴三桂坐在儿子身侧,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仔细看,认真学。”
斗法台上。
郑成功的脚后跟踩中台面边缘。
再退一步,便是落台败北。
柳如是眼中闪过喜色,将灵力催动到极致。
水袖伸展得笔直,直指十丈之外的郑成功。
掌心凝聚出两道灵力波动极为剧烈的光团—一最强威力的【凝灵矢】,足以洞穿五寸厚的铁板!
“郑公子,对不住了。”
柳如是轻声说道。
两道水袖携朝郑成功双肩轰去。
刹那,郑成功双腿微曲,腰部发力,双臂后拉至极致。
“对不住这三个字”
他向前踏出一步,双拳同时轰出。
“该我说才对!”
拳法—
【看取眉头鬓上】!
拳劲如同两条怒龙,咆哮迎向水袖,与柳如是倾尽全力发出的【凝灵矢】正面碰撞。
“轰!”
灵光炸开,强劲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地面上的灰尘卷起数尺。
水袖在拳劲的摧折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飞舞的布片。
柳如是气血翻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
她本能地想施展【伶】道法术,扮演飞鸟,在空中调整姿态。
可正如郑成功所说,先前与金圣叹争台,她消耗了七成灵力。
两发【凝灵矢】,更是倾尽馀力所发。
此刻旧力已竭,新力难生,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过斗法台边缘,落在了地面。
全场一片寂静。
琉璃小屋中,王承恩的声音适时响起:“第二轮斗法,潼川郑森胜。”
话音未落,郑成功纵身跃下斗法台,抢到柳如是身旁,解下身上外袍,盖在了柳如是身上。
原来,他两拳震碎水袖,令柳如是的两条玉臂显露在外,日光下格外醒目。
被这满场的观众看见,对她不好。
“柳姑娘,你没事吧?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
柳如是脸虽有些发白,但血色尚存,显然没有受重伤。
她看着郑成功满是歉意的脸,忽然贴近郑成功的胸口,凑到他耳边:“郑公子真叫人动容。只是妾身多嘴一句——莫要轻易对女子这般体贴,否则,容易惹人误会。”
郑成功耳根微微发热,不知该如何接话。
看台上,才反应过来的观众们,看到的是:
柳仙子半依在大将军身上,两人姿态亲密,说不出的暖昧。
“哇”
“这、这是怎么回事?”
“郑大将军和柳仙子————”
“英雄救美啊!”
整个昊天台都沸腾了。
金陵备战区,钱谦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十年前,柳如是还是他的妾室。
虽未正名,却也朝夕相处,琴瑟和鸣。
八年前,柳如是修为突破胎息七层,做了一件震动江南的事一休书一封,将他这个“丈夫”弃了!
当时可谓满城哗然。
自那以后,柳如是与钱谦益再无往来。
她在金陵旧院独自经营产业,开了一处只卖艺不卖身的风雅居所,一心求道,修为愈发高深。
从江南来四川,两人更是全程无话。
此刻,看到柳如是依偎在郑成功身旁,钱谦益冷哼一声,闭上眼睛。
眼不见为净。
他服用驻颜丹时年岁已高,容貌远不及郑成功俊朗,修为更是差了一大截。
拿什么去争?
柳如是轻轻推了推郑成功的胸膛,低声道:“去吧,妾身自己走得回去。”
郑成功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一跃跳回斗法台。
他刚站稳,一道身影已经从金陵备战区掠出。
那人身材修长,面容清俊,腰间悬着支长长的毛笔。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复社冒襄不才,愿领教越境修罗的威名。”
郑成功微微点头,抱拳还礼:“请。”
冒襄脚步轻点地面,几下退到了斗法台最角落,距离郑成功足有一百五十步之遥。
郑成功愣了一瞬。
体道修士擅长近战,距离越近越有利;
冒襄这般拉开距离,分明是要远攻。
只是这退得也太远了。
郑成功正欲前冲,冒襄却已双手掐诀,深吸一口气,又猛然吐出一“呼”
浓郁的白色雾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郑成功眼前一片模糊,伸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