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萧昌暂时回不来，那就等他回来再谈。”
宋天明看看腕表，似乎是准备要结束谈话。
辛胜利长出一口气，看来总算闯过宋天明这一关了。
他很了解宋天明，这是一个百折不挠的人，而且深受秦云东的影响，思维敏捷、目光锐利，非常不好对付。
辛胜利松弛下来，又看宋天明提出告辞，便热情地想留他在保税区用餐。
宋天明站起身笑着说不用了，岳父岳母带着孩子要在家里做客，他必须赶回去陪家里人。
辛胜利其实巴不得宋天明走，于是假意表达遗憾就准备送宋天明离开。
“辛书记，保税区和顺平公司合作这几年，有没有存在商业利益渗透的问题？”
“不会，我们的相关规定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出现。”
辛胜利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做出否定回答。
“辛书记，你真的肯定顺平公司就这么干净？”
宋天明依然面带微笑。
辛胜利吃了一惊，宋天明的话明显话里有话。
难道宋天明掌握了什么证据。
“我……我的意思是……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吧？”
辛胜利猝不及防下，说话第一次变得有些结巴。
“保税区的面积看起来很大，但比起各个行政区并不大，做不到及时掌握基层问题，辛书记有点官僚啊。”
宋天明拍拍辛胜利的胳膊，像是老朋友在做善意的提醒。
辛胜利勉强笑了笑，搞不清宋天明是什么意思又不敢追问，生怕被问到更加敏感的问题。
好在宋天明也只是点到为止，在辛胜利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走到办公楼大厅，楼外的大雨已经下个不停。
走出玻璃感应门，一股微风裹胁着雨雾扑面而来，两人都感觉到湿润的凉爽。
宋天明望着他的专车徐徐驶出停车场，他轻轻舒了口气。
“我记得当年秦书记带我到浠水县的时候也是夏天，刚好也碰到了一场大雨。”
宋天明确实很感慨，恍惚间又回到了曾经的时光。
“谁都知道你是秦书记的心腹兄弟，宋书记，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跟对了好领导啊。”
辛胜利一半是恭维，一半说的也是心里话。
“胜利，话不能这么说。当年秦书记把我带到浠水县，而他去临县工作时，带走的人是你不是我，足见秦书记对你更器重。所以，你要好好珍惜啊。”
宋天明意味深长地叮嘱一句，和辛胜利握了握手就座进专车离去。
辛胜利孤零零站在门前又开始胡思乱想。
宋天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掌握了什么把柄？
快到下班时间，辛胜利把方海波叫进办公室。
“老方，上午没事吧？”
宋天明接过方海波递来的香烟，专门瞟了一眼烟盒，确认方海波拿的也是十块钱的香烟。
“没啥事，我完全按照昨晚您的指示回答问题，封天久部长全程都乐呵呵的，应该还算满意吧。”
方海波点上烟，非常自信地回答。
“你不要掉以轻心，封天久以前就在保税区工作，我太了解他了。此人是个笑面虎，对谁都很和善，但他心里门清，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否则秦云东也不会对他提拔那么快。”
辛胜利告诫了一句，并没有再问方海波详细的谈话内容。
反正方海波也不了解核心机密的事，他无论讲什么，都不会对辛胜利产生实质伤害。
“这是鲍书记亲手组建的房地产投资集团的方案，你拿去研究一下写一份可行性评估报告，呈交何铸市长审批，如果你能负责这么大的项目，肯定对你塑造威信会有很大帮助。”
辛胜利把丁苗雨拟定的保税区土地证券化方案递给方海波。
方海波喜出望外，他翻看几页就笑得像盛开的桃花。
“谢谢辛书记给我这么好的项目，但这样做似乎不合适，我怎么好意思抢你的功劳……”
方海波假惺惺的推辞，但双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方案。
“咱们都是兄弟，没啥合适不合适的。而且我八月就要调离临江市，这个功劳对我也没啥意义，咱们哥俩搭档的还不错，送给你一份功名，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辛胜利早就给方海波说起过他的升职信息，所以方海波也没有意外的表情，只是故作惋惜地叹口气。
“辛书记，您调离保税区实在是临江市重大损失啊，我觉得秦云东书记不一定同意放你走。”
“调令来自省组织部，秦书记无权阻止，而且他手下群星璀璨战将如云，我没有那么重要。最主要的是，我去意已决，秦书记也不会用一个心不在临江市的人。”
辛胜利怅然若失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外面的雨景。
“胜利老弟，你现在手握保税区实权，享受副厅级待遇，而且很快就会在你的职务上加副市长头衔。放弃这么好的条件，实在太可惜。我到现在还纳闷，你做得好好的，干嘛非要走……”
方海波把土地证券改革方案放进自己的公文包，抬头看着辛胜利的背影。
“秦云东曾经在干部大会上说过，想发财就别在临江市当干部。他不只是说说，这些年他一直就是这么干的。临江市确实比别的地方清廉，但我埋头苦干五年，图什么呢？”
辛胜利深深叹口气。
他掌管着保税区几千家企业，上千亿的Gdp数值，眼睁睁看着一大批企业靠着保税区的政策发了大财。
在保税区，白三民等十几个企业家已经是亿万富豪，千万级别的富翁也随时可见。
而他辛胜利呢，每年只有几万块钱工资，他心里真的不平衡。
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就算辛胜利有王八的受命，靠攒工资也达不到人家的财富。
“我吃得起苦，但我不想一辈子吃苦。我忍得住白眼，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人用白眼看。五年时间证明了我的能力，接下来就该我享受人生的新阶段了。秦云东给不了我想要的一切，我只剩下出走一条路了。”
辛胜利心情复杂地打开窗，任凭雨水飞溅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