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从她那句“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之后，陆扬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
是她太冒犯了？
还是……
“别乱想，随口一句打趣的玩笑话，陆少不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倾欢安慰顾烟。
可顾烟依旧神色郁郁。
陪倾欢说了会儿话，医生过来查完房，护士来挂好了点滴，顾烟适时起身，“倾欢姐，那你眯会儿……我明天再来看你。”
“不用，你要是有空，联系下莞姐，跟她去工作室看看。”
顾烟眼睛一亮，“倾欢姐，你们同意让我做合伙人了？”
黎莞早就知道顾烟，但私交不多。
倾欢跟她说了顾烟想投资当合伙人，黎莞犹豫着说，改天约顾烟当面聊聊。
还没来得及约，没想到昨天在病房见到了。
几句话，两人一见如故。
黎莞回去就给倾欢发了消息，说她没意见。
倾欢笑着伸出手，“顾总，欢迎加入！”
顾烟心里百感交集。
小时候没名字，妈妈叫她“死丫头”。
后来，妈妈死了，回到爸爸家，她有了名字，叫顾烟。
可没人叫她的名字。
人前他们叫她顾二小姐。
人后，他们称呼她，那个私生女。
顾烟总是在想，她什么时候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称呼。
现在有了。
她喜欢顾总这个称呼。
虽然顾家有两个顾总一个顾副总，还有顾明珠这个顾总监。
可那两个顾总是她名义上的哥哥。
一想到有朝一日，旗袍工作室做大做强，豪门宴会里提到顾总，那些贵妇淑媛们想到的都是她。
顾烟有种说不出的憧憬。
“倾欢姐，谢谢你！”顾烟上前抱抱倾欢，“我好像忽然找到努力的方向了！”
倾欢拍拍她，“那，我们一起努力！”
“好！”
离开医院坐进车里，顾烟连家都没回，直接开去了工作室。
倾欢把她拉进了名叫“妇强者联盟”的微信小群，一切工作资料共享。
不用问倾欢和黎莞她该做什么，顾烟比对着设计图，跟着工人们楼上楼下的忙了一天。
傍晚时分，黎莞到工作室的时候，目光所及处已经焕然一新。
没有无处下脚的凌乱。
更没有垃圾遍地的狼藉。
空气里甚至还有花香。
目光扫过前台桌上开的正好的百合，黎莞再回头，看到了戴着头巾提着桶一副田螺姑娘模样的顾烟，“要不是样品还没到，我觉得咱们明天就能开张了！”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顾烟笑的花儿一样。
对了一下进度，黎莞把她近期在忙的事跟顾烟聊了一下，又分了些工作给她。
顾烟二话没说，把卡里一千多万的余额取整数转进了工作室的公账。
虽然不知道倾欢和黎莞投了多少。
但，这是她的全部身家了。
顾烟坐进车里时，天色擦黑。
打开手机，0未接，0微信。
早就已经习惯了，可顾烟发动着车子的时候，依旧有些茫然。
不知该回哪儿。
顾家没有她的房间。
顾宏岳买给她的那个小公寓，地段一般隔音也不好，不知道隔壁住了什么人，一到深夜就各种撞墙尖叫。
除了每个月五万块的零花钱，顾烟没有其他任何收入。
之前也出去工作过几次。
去公司做文员。
去专柜做柜员。
抑或者去奶茶店摇奶茶。
可每一份工作，没坚持到转正就被顾明珠和她那群狐朋狗友搅黄了。
她打落牙齿和血吞，可顾明珠不放过她，恶人先告状。
顾家家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顾宏岳阴沉着一张脸数落她不懂事，丢了顾家的脸。
又让大顾总把她的零花钱涨到十万。
顾夫人的鄙夷。
顾总顾副总的不屑。
还有顾明珠的得意。
餐桌末位，顾烟安静的像角落里那盆绿植。
有那么一瞬，顾烟多希望自己能像那些爽文小说里的女主，拍案而起，说她不要他们的臭钱，以后不姓顾，她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不行。
除非离开帝都。
除非她不姓顾。
可，凭什么因为他们，她就得离开帝都甚至改姓？
她偏要姓顾，偏要野草一样活下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子开往的方向是郊区墓园，顾烟靠边停车，买了几样妈妈喜欢的点心，这才重新出发。
顾烟在墓园里逗留到了天色漆黑。
安安静静的，偶尔阴风阵阵。
可顾烟一点儿都不怕，“妈妈，我挺好的，你投胎变成小猫了吗？那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树影婆娑，听不懂她说了什么。
顾烟眨了眨眼，慢慢起身离开。
车子开出去十多分钟，正看到远处的郁郁葱葱。
顾烟眯了下眼，看清了。
那是温泉山庄。
顾烟眼睛一亮，车子照直开了过去。
负责宾客接待的米经理一看到她就认出来了，“顾小姐！”
“米总，我想去看老虎，您能安排后厨给我送两只活鸡吗？我付费。”
“您客气了！”米经理笑的和气，“两只鸡的主，我还是做得了的！就当是我送您的……您直管去，我这就吩咐后厨！”
顾烟惊讶了一下，“你不拦我？”
米经理笑：“老板早前儿就吩咐过，您来就是给他面子，一应免费。”
顾烟又想到了早晨病房里，陆扬那突如其来的沉默。
打了招呼，顾烟朝虎园去了。
走到虎园门口，正看到等在那里的帮厨。
面前的筐里装着两只绑住脚的活鸡，和一条肉多多的牛腿。
帮厨小心翼翼，“顾小姐，我只能送到这儿了，虎园除了平日饲养老虎的老赵和陆总，其他人都不敢进去……”
顾烟笑，“没事，我拿得动！”
两只鸡一个牛腿，连同那个筐，少说也要五十斤。
他一路抱过来都有点费劲。
顾烟抱起就走。
帮厨目瞪口呆的注视里，顾烟推门进了虎园。
“虎虎，虎虎……”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夜色里，只角落里那盏聚光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顾烟朝陆扬带她走过两次的那条路走了过去，“虎虎，出来吃鸡啊！还有香喷喷的大牛腿喔……”
凌厉的风从远处吹过。
顾烟感觉到了。
放下竹筐，面带微笑的看向远处奔来的那个黑影。
穿着一身高定，可女孩儿就那么毫无形象的坐在杂草路上，还揉着老虎的头跟它打商量，“倾欢姐刚被长虫咬，你能帮我巡视一下周围吗？不然我有点怕怕的……”
老虎嘎嘣脆的嚼着牛腿。
顾烟看看远处一人高的草丛，肉眼可见的有点怕怕，整个人快要贴在老虎身上了。
“顾烟……”
声音从头顶响起时，顾烟打了个激灵。
再抬眼，正看到假山山顶那个凉亭。
和坐在凉亭扶栏上的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