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律师。

    两名公证人员。

    身后跟着的全都是闻讯赶来的闻家旁支。

    “你们要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

    关月芝心头猛跳,直觉要出事。

    一旁引人进来的老管家沉声道:“这是老夫人临终的吩咐。”

    一句话,诸人齐齐噤声。

    闻亭山匆匆赶来,灵堂内除了闻晟之外的所有直系儿孙已经全部到场。

    就连闻景辉的未婚妻齐珊珊也赫然在列。

    律师是当初公布过闻老爷子遗嘱的人,“老夫人吩咐,她的遗嘱,去世当天晚7点公布。时间已到,请诸位噤声。”

    门内有公证人员。

    门外有闻大为首的保镖团。

    灵堂上,黑白照片里的闻老夫人慈爱含笑。

    律师打开文件袋开始宣读。

    信托内属于老太太的那一份,按法律条例,一分为二,一半归闻亭山,一半归闻晟闻劲。

    闻亭山强忍怒火。

    关月芝虽心有怨气,可一想到她只有闻景深闻景心两个孩子,四舍五入,也是一半,便忍了那口气。

    闻劲神色淡淡的。

    “闻老夫人在闻氏的5%股份,全部转赠闻劲……”

    “你说什么?不可能!”

    闻亭山腾地站了起来,“孙子再大也没有儿子大,哪有越过我的道理,你们……”

    律师抬眼,“闻先生,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遗嘱的优先级高于法定继承。”

    闻亭山面沉如水。

    律师第三句话,不啻于深水炸弹,“老夫人名下房产,包括闻家老宅在内的土地所有证,一分为二,闻晟闻劲各占一半,划分原则由兄弟二人自行协商。”

    “老夫人名下所有珠宝,由倾欢及其子女继承。”

    ???

    !!!

    全场哗然。

    闻老爷子这一生只娶过闻老夫人一人,他离世的时候,手里的财产一分为二,一半给老太太养老,一半按遗嘱分给了儿孙们。

    加上老太太攒了一辈子的体己,说句富可敌国都不夸张。

    可到头来,大半都给了闻劲和闻晟?

    那闻亭山算什么?

    其他人算什么?

    旁支虽心有不甘,可闻老夫人算是最顾念旁支的长辈了,闻亭山在家里根本没有话语权。

    他们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说话,闻劲一个眼神,保镖团就能把他们丢出去。

    只满心满眼的看热闹。

    闻亭山目光阴恻恻的看着律师,“老太太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这一年,老太太缠绵病榻,连老宅的门都没出过。

    家里什么时候来的律师,他怎么不知道?

    “就是啊……”关月芝气的七窍冒烟,“谁不知道老太太缠绵病榻,白日里昏昏沉沉的,旁支的叔伯婶婶们来,她也就勉强打起精神说几句话,这遗嘱,这遗嘱……”

    关月芝想说遗嘱是假的。

    可她不敢。

    公证人员帮她说了,“第一份遗嘱是五年前,闻老爷子去世的第三天,老夫人立好的。”

    五年前,闻老夫人身体康健。

    关月芝一脸不可置信。

    公证人员继续道:“只第二份补充遗嘱,是昨晚9点添进去的。”

    昨晚9点。

    闻亭山脸色一黑。

    中秋的团圆饭吃完,是闻劲和倾欢送老太太回房的。

    阿秀还来找过他,说老太太找他说会儿话。

    可那会儿,他正在接电话,那头撒娇痴缠,说她今年送了他这么大的一份中秋礼物给他,可连他人影都见不着。

    席间被一群小崽子一口一个爷爷叫的窝火,可那头一口一个爸爸,闻亭山觉得浑身畅快。

    阿秀催,他说他晚点就过去。

    挂断电话忘得一干二净。

    老太太的补充遗嘱,就是那个时候立的吧?

    如果他去了,东西是不是就是给他了?

    闻亭山悔的肠子都青了,面上却丝毫没显,“第二份补充遗嘱是……”

    “有关二少夫人的那部分,是老夫人昨晚加进去的。”律师道。

    “我不同意!”闻亭山脸色阴沉的滴水,“离婚了,就不算是闻家的人了,她一个下堂妇,有什么资格继承闻家的家产?”

    离……真离了?

    不知真假,可闻劲没第一时间否认,那就说明是真的。

    关月芝当即提高嗓门,“闻家的东西怎么能旁落他人?补充遗嘱不能作数,老太太肯定是糊涂了!”

    律师才不管他们同不同意。

    他的职责就是宣读遗嘱。

    律师扭头看向闻劲,“闻总,遗嘱宣读完毕,我可以走了吗?”

    “您请!”

    老管家送律师和公证人员离开。

    闻劲抬了下手,闻一带着乌泱泱的保镖团朝后院而去。

    闻亭山急了,“逆子,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无人理他。

    二老健在时,还有人能压得住闻劲。

    如今,连老太太都走了,偌大的闻家谁做主,众人一清二楚。

    闻劲看了眼遗像里从容含笑的祖母,扭头看向院子里等着吃瓜的旁支,“祖母信托的四分之一,也就是有关我的那部分,全部纳入闻氏的家族信托。她人走了,但是我还在,如果让我听到你们有谁在背后非议她老人家,别怪我不顾情面。”

    “阿劲,你放心!”

    “二哥,你放心吧!”

    “阿劲,你节哀,我们明天再来给老太太磕头。”

    “……”

    意外之喜,堂下的旁支们一眨眼的功夫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闻亭山几乎气个倒仰。

    这个逆子,他这是要活活气死他!

    可五年前的遗嘱,他就是追去奈何桥也无济于事。

    能追回来的,只有补充遗嘱里的那些。

    那分明都该是他的!

    闻亭山发难道:“阿劲,你姓闻,不姓宋!我不管倾欢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闻家的东西不能旁落,这是祖上就定下的规矩。”

    “老太太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

    “倾欢要是敢腆着脸拿走闻家的东西,我就吊死在大门口,让全京圈的人看看,倾欢不仅恶毒还贪婪。”

    “好,你去吊!”

    急促的声音。

    闻亭山拍案而起,就见闻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凌厉的风吹进来,灵堂上的白烛闪了闪,风尘仆仆的闻晟姗姗来迟。

    磕了头,敬了香。

    闻晟再起身,往日温和的面孔上染了冰霜,“倾欢在床前尽孝的时候,你搂着小三在外潇洒……”

    闻亭山抬眼。

    关月芝变色。

    一直充当木头人的闻景辉和闻景心面面相觑。

    闻晟继续道:“祖母的体己,她想给谁就给谁。不给根正苗红的重孙重孙女,难不成,给外面的私生子?”

    静!

    死一样的静!

    “闻亭山你个王八蛋,我跟你拼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关月芝,抄起地上的蒲团就砸了过去。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一个抱头逃窜一个连骂带追。

    闻景心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妈”追了上去。

    闻景深后知后觉,铁青着一张脸也跟了上去。

    转眼的功夫,灵堂里就只剩闻晟和闻劲。

    “你……”

    闻晟刚一开口。

    就见闻劲猝然转身。

    噗!

    一口血喷了满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