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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千三百八十六章 一群茹毛饮血的化外小邦,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半个时辰后,上游传来消息——在萨水上游三十里处的河滩上,发现了大量骸骨。

    “多少?”

    萨水西岸,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李渊霍然起身,脸色阴沉,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愤怒。

    “不下万具……”

    “滩涂上累累白骨,一眼望不到头……”

    “有些散落在河滩上,有些已被泥沙掩埋。”

    “据当地人说,每年春天涨水,都会冲出来一批。”

    “起初还有人收殓,后来太多,便任由它们散在那里……”

    传令兵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渊双拳紧握,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传令——每一具骸骨都要用手捧,不许用利器。”

    “残破的甲片、锈蚀的兵器、能辨认的铭牌,全部带回来。”

    “哪怕只剩下一块指骨、一枚牙齿,也不许留在河滩上。”

    “此外,转告庞将军!”

    “凡能找到的骸骨,全部用白布裹好,装进漕运舰。”

    “按军中的规矩——每一具骸骨,按阵亡将士礼遇对待。”

    “漕运舰准备好之后,即刻起航,经薪岛、大连湾,运回蓬莱供奉。”

    “喏!”

    传令兵红着眼眶转身离去,帐帘掀开时灌入一阵夜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李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长。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帐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

    二十余年了。

    那些儿郎离家时,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有这样的江风吗?

    他们抵达江边时,可曾回头望过一眼身后的家乡?

    “陛下。”

    福伯端着一盏热茶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

    “喝口茶,歇一歇吧。”

    “报——!”

    “启禀陛下,秦总管派来三艘舰船,为首的神机营将士,说是有要事向陛下禀报!”

    “快宣!”

    “喏!”

    飞鱼卫躬身应喏,退了下去。

    不多时,木四身着

    “神机营一连连长木四,参见太上皇。”

    李渊见到来人,微微

    “那小子派你来此,有何要事?”

    “启禀太上皇!公子急报——”

    “辱夷水师百余艘战船已于五日前前往百济。”

    “公子推测,高句丽有可能会与百济、倭国结成战时同盟,组建水师联军,共同对抗我朝舰队。”

    “届时,联军战船恐有千艘之众,恳请太上皇早作筹谋!”

    李渊闻言,微微一怔。

    “哼,百济、倭国?”

    “一群茹毛饮血的化外小邦,也敢来凑这个热闹?!”

    “哼——!真是不知死活!”

    “来人啊!”

    话音

    “陛下有何吩咐?!”

    “去!传令李袭誉——”

    “即刻派出精锐哨舰,兵分两路,一路径直南下,前往百济;一路装扮成商队,入浿水,往平壤方向行进,打探敌情虚实。

    “每路派快船五艘,配上最好的了望手,带上千里眼。”

    “一旦发现高句丽、百济或倭国水师动向,速速回报,不得延误。”

    “若遭遇敌舰,不必接战,以保船保人为先。”

    “再传令张士贵——洛阳水师除警戒营地之外,另派五艘海鹘快船北上,搜索萨水口至辱夷城一带海域,确认是否有高句丽残存水师潜匿。”

    “若有发现,就地歼灭!”

    “传令庞孝泰——登州水师在收殓骸骨、焚毁渡口之余,沿萨水两岸每隔五里设一处烽火台,用当地砍伐的木材搭建,派士卒轮值。”

    “一旦上游或下游有警,烽火逐台传递,片刻可达中军。”

    “再传令——军中所有斥候和飞鱼卫,从即刻起,轮班值夜,了望哨加倍……”

    随着李渊一连串的命令下达,刚刚平静下来的营地,再度忙碌起来。

    与此同时,萨水上游——距离入海口三十余里的一处江边。

    夜色如墨,萨水两岸的篝火却烧得正旺,星星点点连成一片,宛如一盏盏照亮归乡之路的明灯。

    登州水师的将士们举着火把沿河滩一寸一寸地搜索,每一处洼地、每一丛芦苇、每一块被泥沙掩埋的浅滩都不放过。

    他们起初还只是弯腰寻找,后来干脆跪在河滩上,用手一寸一寸地刨开泥沙。

    有人在泥沙下找到了锈迹斑斑的横刀,刀刃早已锈蚀,刀柄上隐约刻着“大业”二字。

    有人找到了一枚残破的护心镜,镜面上錾刻的字迹虽已模糊,却仍能辨认出“河东”两个字。

    那是河东郡的兵,从并州出发,一路走到了这里,然后永远留在了这里。

    有人找到了几枚铜钱,是隋朝的五铢钱,用麻绳串在一起,绳子早已腐烂,铜钱散落在骸骨旁边,还保持着当年挂在那人腰间的样子。

    一名年轻的士卒跪在地上用手刨沙,指尖磨出了血也浑然不觉,直到从泥沙下捧出一具骸骨的手骨。

    那只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五指紧紧攥着,像是至死都不曾松开手中的刀。

    年轻士卒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家乡在哪里,只知道这个人死的时候一定很年轻。

    因为这具骸骨的牙齿还完整,没有一颗是松动的。

    庞孝泰站在河滩高处,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用手刨沙的将士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这辈子打了无数仗,见过无数死人,可从没有一次像今夜这样。

    这些骸骨不是他麾下的兵,不是大唐的兵,甚至不是同一个朝代的人。

    可他们却来自同样的地方,穿着同样的汉家衣冠,有着同样的祖先。

    庞孝泰摘下头盔,朝那片河滩深深鞠了一躬。

    夜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那张被海风和岁月刻出无数沟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铁血将领的柔软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