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骑在马上,下颌紧绷。
手按在刀带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人听见他在说什么。
苏雾梨听见齐泽询故意的话语,朝着御宸的方向启唇。
“不准你死。”她的声音嘶哑,“你听到没有?不准你死。”
她顿了一下,使劲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从水里冒出头来,拼命地喘。
用尽全力喊道,“你要是为我死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眼泪涌出来,流到嘴角。
咸的,混着她嘴唇上那道口子渗出来的血,又咸又腥。
“我会讨厌你,我会恨你,御宸你听见没有?”
她喊完这一句,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苏雾梨的一字一句的传过来,御宸的手从刀带上滑下来了。
他手指抖得厉害。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
眼睛盯着她,死死盯着那把贴着她脖子的刀。
嘴唇张合了好几下,低得像叹息,“阿雾。”
“三。”
“四。”
齐泽询连着喊了两个数。
看到御宸明显受到影响的动作,笑了一下,“摄政王,你的女人是死是活,就看你这双手了。”
齐泽询的嘴张开,刀刃往上提。
苏雾梨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如果真的逃不过……
她死心的等着那一下刺痛。
一秒,两秒……
什么都没有。
整个人猛的脚底踩空了。
下一秒,齐泽询的手落了空。
他的手还保持着扣着苏雾梨肩膀的姿势。
此时确却是手指蜷着,指尖碰到他自己的铠甲。
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里,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还举在半空。
就像在抓一团空气。
齐泽询动作僵硬的慢慢把手放下来。
“人呢?”他的声音很小,像是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近卫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满脸惊愕。
“殿……殿下……她……她不见了……”他的声音在抖。
齐泽询完全没反应过来,没有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又翻过去看了看手背。
翻来覆去地看,像是想确认刚才是不是真的有人站在那里。
随即把手举到眼前,手指在晨光里微微颤。
“不可能。”
他又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雪地,那里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明显兆示着就是苏雾梨刚才站过的痕迹。
他盯着那两道印子,盯了很久。
然后慢慢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个脚印。
人怎么可能凭空就消失了。
不可能。
北原阵中炸了锅。
“妖术!这是妖术!”
“那个女人消失了,从殿下手里消失了。”
“是妖女,南淮摄政王身边养了个妖女。”
“魅惑人心的妖女,都长这样。”
“真的是妖人吗?看着也没有三头六臂啊。”
“三皇子刚才还扣着她,一眨眼人就没了,这不是妖术是什么?”
“南淮人使妖法,这仗还怎么打?”
“别说了……殿下脸色不对……”
南淮阵中也炸了锅。
“苏公子消失了?”
“是仙女,我就说她是仙女。”
“你们看见了吗?从那个北原贼子手里凭空没了。”
“老天爷显灵了,仙女被收回去了。”
“不是收回去,是救回去了,仙女哪能让他们糟蹋。”
“怪不得她懂那么多,带来的那些东西咱们见都没见过。”
“难怪王爷把她当宝贝,人家是仙女,能不宝贝吗?”
“仙女护着咱们王爷,这仗还能输?”
“对,连老天爷都派仙女下凡助咱们南淮,这仗必胜。”
御宸的马往前冲了两步。
身体往前倾,缰绳勒得很紧。
马嘶了一声。
他勒住了马,马在原地踏了两步。
御宸的手在抖。
他的呼吸方才都停了。
从她闭眼的那一刻就停了,直到看到消失的身影……
齐泽询站起来,看向南淮阵前那道玄色的身影。
他还想如方才那般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人质都没了。
他把匕首插回鞘里,他转过身往自己的马走去。
走了两步,偏过头看着近卫。
近卫整个人都愣住了。
“愣着做什么?”他调整着呼吸“传令,准备接战。”
近卫顿了一下,连忙应了一声。
御宸的胸膛猛地鼓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刚才停掉的那些呼吸全部补回来。
喉咙滚了一下。
浑身的血液开始流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随即把手指慢慢松开了,刀插回鞘里。
抬起头,看向北原阵中那个身影。
随即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身体坐直了。
拔出刀,刀刃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传令,我要活捉齐泽询。”他的声音透着寒意。
“是。”影隼应了一声,勒转马头跑了。
南淮的号角声从身后响起来。
御宸骑马冲出去了。
刀从鞘里拔出来的时候刀刃刮着鞘口,那声音很尖,像什么活物被撕开了。
南淮全军压上,盾牌架着盾牌往前推。
长枪从盾缝里伸出去。
弓箭手从两翼放箭,箭矢遮住了半边天。
御宸骑在最前面,铠甲上的金属片被风灌进去。
他没有看左右,也没有等后面的队伍。
马头朝着北原中军那面旗帜,直直地扎进去。
一个北原骑兵举刀冲过来。
御宸没有停,刀从那人肋下捅进去。
拔出来时血溅在他胸甲上。
又一个步兵从侧面刺过来,长枪还没到他腰间,他的刀已经从那人脖子上划过去了。
马蹄子踩在雪地上,飞溅的雪沫很快变成刺眼的红色。
齐泽询站在中军旗下,手里握着刀。
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朝自己冲过来。
他偏过头,朝身边的近卫喊了一声。
近卫冲上去却被影隼从侧面撞下来,马翻在地上,人被拖出去好几步。
齐泽询勒转马头,要往后面撤。
刚转过身,影隼已经带着人堵在了退路上。
刀横在马头前面,刀刃上的血还在往下淌。
齐泽询勒住马,马在原地踏了几步。
他的脸白了一下,肩上被划伤。
血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血。
抬起头,御宸的马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