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使者的头还磕在地上,没有抬起来。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御宸靠在椅背上,将手搭在扶手上。
过了很久,使者慢慢直起身。
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御宸。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整个人都在抖。
声音发紧,“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御宸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弹了一下,“本王可以不杀他。”
他幽幽说道,“但也不会让你们带走活人,他活着回去日后必起兵报复,本王不留后患。”
使者的脸从白变红。
他的嘴张开欲言又止。
喉结滚了好几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三皇子已是残废之人,如何还能兴兵?摄政王未免太不近人情。”
御宸把手从扶手上收回来,搭在桌沿上。
手指轻轻敲了一下,“人情?我御宸从来就没有人情可讲。”
随即又补充道,“本王做事从不留后患。”
说罢还不忘提议,“若觉得尸体不够,那尸体也不必带回去了,营中的狗正好饿了。”
意有所指的说辞让使者一时间说不出话。
他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手撑在地上。
喉结滚了一下,将那口气咽回去了。
御宸站起来低头看着使者,声音不高。
“回去告诉你们王,齐泽询的命本王收了,想带尸体回去,本王答应,想带活人回去,免谈。”
使者的肩膀抖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慢慢站起来。
腿打颤,扶着柱子稳住身形。
他转过身踉跄着往外走。
帐帘掀开的时候冷风灌进来,整个身子缩了一下才走出去。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越来越远。
御宸站在帐帘边,看着那道背影消失。
走回矮桌后面坐下来。
使者连夜赶回北原。
跪在大殿上,把御宸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
北原王坐在上面,听完把杯子摔在地上。
殿内没有人敢说话。
接连着争论了几天。
有人主张继续打,有人主张求和,有人提出用更多城池换取齐泽询的命。
最后一个老臣站出来。
说三皇子已经是废人,不值得再耗费国力。
殿内瞬间安静了很久。
北原王最后说了一个字。
“准。”
行刑那天,齐泽询被从帐篷里拖出来跪在地上。
他的右手已经空了。
绷带缠到肘弯,白色的布面上渗着暗红色的血渍。
左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再也张不开了。衣袍上全是泥和干了的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别人的。
御宸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齐泽询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看了很久,嘴角扯动了一下。
反而询问御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御宸低头看着他,“没有,只是来看着你死。”
齐泽询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
绷带边缘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他闭上眼睛,“你赢了。”
御宸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退后一步。
影隼从旁边走上来,将刀拔出。
齐泽询没有睁眼。
刀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齐泽询的身体往前栽,脸埋在雪地里。
血从脖子的伤口涌出来,把雪浸红了一大片。
从身下往外蔓延,洇到御宸的靴尖前面一寸,停住了。
御宸低头看着那滩血,毫不犹豫的转过身走了。
北原的使者等在营门外。
影隼把齐泽询的尸首从营地后面拖出来,放在雪地上。
尸首只用一条破毯子裹着,毯子被血浸透了,边缘结着冰碴子。
使者的肩膀抖了一下,往前爬了几步把毯子揭开一角。
看了一眼,又盖上了。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什么都不敢说。
影隼站在旁边,手按着刀柄没有说话。
使者把毯子裹好,招呼身后的人抬上一块门板,把尸首搬上去然后用绳子捆住。
几个人抬着门板往回走,走得很快。
影隼站在营门口,看着那队人走远。
转回头走进营地。
北原退兵百里,使者送来了降表。
御宸打开降表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
南淮军大胜。
消息传回朝堂的那天,御临熙坐在龙椅上,把贺表看了好几遍。
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了。
御宸站在营门外,看着北原的旗帜从远处的山坡上消失。
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让人很不舒服。
………………
苏雾梨好几天没有睡好。
每天晚上她都抱着那件黑色的T恤,把脸埋在布料里,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闭着眼睛等困意涌上来,可每次快要睡着的时候。
脑子里就会闪过那把刀贴着她的脖子。
她开始做噩梦。
梦见齐泽询的匕首抵着她的下巴。
想喊,喊不出声。
她看见御宸站在对面,她想让他走,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齐泽询不仅要杀了她,还要杀了御宸。
每每这个时候,苏雾梨都会猛地睁开眼。
天还没有亮。
她抱着那件T恤更紧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些。
连着好几天都是这样。
变得不敢睡了,每天熬到凌晨,眼皮重得撑不住了才闭眼。
睡不了几个小时又被噩梦惊醒。
直到意识往下坠,身体被什么东西裹住了。
暖暖的不是T恤的触感,是更硬的,更宽的。
闻到熟悉的气息,苏雾梨在那团温热里蹭了蹭,把脸贴上去。
含糊不清的喊了一声,“御宸。”
又喊了一声,“阿宸……”
苏雾梨把自己往那团温热里缩了缩,缩成小小一团。
想要将自己全数的融入那让她贪恋的温暖中
“御宸。”她又喊。
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涌出来了。
流了满脸,滴在他脖子上。
御宸睁开眼睛。
只见怀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