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宸走出包间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周然跟在他侧后方两步的距离,手机屏幕还亮着,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
电梯到了,御宸走进去,周然跟在后面按了一楼。
御宸抬手扶了一下眼镜,镜腿在耳后搁了半秒才落回原位。
“周然。”
“御总。”
“明天华衍那边发完文之后,让法务把李庆昇参与的所有项目过一遍,顶着润鼎的头衔得到的红利该还了。”
“明白,邮件我今晚就发出去。”
电梯到了一楼,门滑开。
大堂里很安静。
前台一个穿制服的女员工正低头整理登记册,另一个站在旁边的同事说话,声音压得不低。
御宸从电梯间出来,走过来的方向恰好经过前台侧面。
“苏雾梨”三个字透出来。
“……就是那个演员,刚才我们不是还在说那个剧吗,居然是她。”
“她出来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其实在厕所里哭了挺久的,我进去的时候听到隔间里面有声音,但又不敢敲门。”
“后来她出来我看见了,眼睛肿得蛮厉害的……”
说话的女员工端着手里的纸杯,跟对面的人比划了一下。
忽然瞟到侧前方有人经过,声音立刻收了,低了头假装喝水。
御宸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是慢了半拍。
他侧过脸,朝前台的方向偏了一点点,镜片的边缘折了一下大堂的灯光。
半秒后他又正回来,脚步恢复了原来的节奏,继续朝大门走。
周然跟在后面,注意到了那个停顿。
但没有出声。
他往前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下前台,又收回来。
御宸推开玻璃门,夜风从江边涌过来。
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没有立刻往下走。
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抬手拢了一下鬓角。
“御总?”周然在后面轻声问了一句。
御宸走下台阶,“没事。”
停车场的车灯亮着两排暖黄色的光,他走到车旁边,周然替他拉开了后座的门。
御宸弯腰坐进去。
门关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
周然从前座坐好,系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御宸靠在座椅上,侧过头看窗外。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片光从视野里关掉了。
他闭了一下眼,很快又睁开。
伸手在副驾座椅旁边的格子里摸了一下,摸到一包没拆过的湿巾。
食指按在包装纸的封口上,没有撕开。
随即开口道,“回去吧。”
周然发动了车。
车子从停车场拐出来,汇进江边的夜路。
车里的暖风安静地吹着,没有人说话。
御宸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膝盖的手指上。
手食指搭在拇指第二关节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闪过一张画面。
穿灰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包间门口,红着眼眶眼眶像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
她看着他,眼底有一种他读不太懂的东西。
太满了,满到他没办法忽视。
他把那根叩了一下的食指收回来,攥了一下掌心。
车子拐了个弯,江面从窗外滑走了,换成了城市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从车顶上跑过去,明明暗暗。
规律得像心跳。
御宸把眼镜摘下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在鼻梁上揉了揉。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瞬。
重新把眼镜架回去,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周然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
清樾湾。
御宸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笑声还没收住。
水晶吊灯悬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把整片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沙发上两个人挨着坐,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沏好的红茶,还有一碟没动过的马卡龙。
“哥!”江书瑞第一个看见他,手里的手机啪地扣在膝盖上。
整个人从沙发里弹起来,朝他跑了三步又刹住。
“你怎么才回来,不是说九点多就结束了?”
御宸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里,换了拖鞋走进来。
“聊了几句别的事。”
“什么事比回家还重要……”江书瑞的目光忽然落到他身后。
周然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正朝她走过来。
江书瑞的眼睛亮了半度,“什么啊?”
周然把信封递给她,“御总让带给您的。”
江书瑞接过来拆封,手指头戳进去把里面的照片抽出来半截,只看见一个古装侧影就喊出了声。
“雾梨?你签到了?哥你太厉害了吧。”
她把照片整张抽出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个签名。
举着照片转了个圈,又凑到灯底下细看,生怕弄脏了似的用指尖捏着边角。
御宸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沙发上另一个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保养得好。
眉眼间和御宸有些相似,正端着红茶杯看他。
江锦见他回来了也没多问,只是把茶碟往他那边推了推。
“给你留的,还温着。”
“谢谢妈。”御宸端起茶喝了一口。
江书瑞捧着照片坐回来,兴奋劲儿还没散。
她举着照片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签名,然后转向御宸。
“哥你见到真人了?她长得是不是比照片上还好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江书瑞凑过来坐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看他,“她本人怎么样?”
御宸把茶杯搁下来,避开了那个问题,“谈正事的时候顺便要的。”
江书瑞一脸失望,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
“你怎么不叫我呢?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回国好几天了,还没见过她真人。”
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你知道她有多难见吗?她又不是歌手,没什么演唱会见面会,平时行程根本不公开。”
“正事场合,不方便带你。”
江书瑞闻言嘴瘪了一下,但也没真闹。
她知道自己这表哥的脾气,谈正事的时候她要是闯过去。
他不会发脾气,但看她一眼就够她冷静三天。
江书瑞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信封里,摸了摸信封的封口,又忽然抬头。
“对了哥,是不是润鼎要跟她合作了?”她眼睛又亮起来,“她要演润鼎投的剧吗?那你作为金主是不是能探班?”
“不是。”
“不是?”江书瑞愣了,“那你怎么跟她吃饭?她又演不了润鼎的戏,你跟她能有什么正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