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把后面半截话咽回去了。
看了一眼温妍。
只见温妍脸上还有未收回的惊愕，眼睛从御宸身上转到苏雾梨身上又转回去。
像一台转速太快的信息处理器。
苏雾梨把羽绒服脱下，温妍完全没反应过来接，旁边的江越倒是眼疾手快的接下。
“谢谢。”苏雾梨朝他笑笑。
然后走到马棚边牵出了刚才那匹马。
翻身上去，动作利落，坐稳之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御宸。
御宸已经调转了马头，那匹黑马在原地轻轻踏了两步。
他在鞍上坐得笔直，左手松着缰绳，整个人沉稳而从容。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但他把缰绳在右手上重新绕了半圈，那是一个准备加速的信号。
苏雾梨夹了一下马腹，马迈开步子小跑起来。
御宸跟在她侧后方，隔了大约一个马身的距离。
两匹马在跑道入口处并了肩，然后御宸轻轻带了一下缰。
黑马从她身侧超了半个身位，速度不快，但步幅明显更大。
苏雾梨没有让他超过去，她弓了一下腰，轻捶了马腹，马的步伐从快步变成了小跑。
肩背的肌肉在皮毛下面鼓起来，加速度把冷风迎面扑着她。
两个人并排跑上了跑道。
深棕色和黑色两匹马沿着围栏内侧的弧线并肩而行。
步幅不同，但节奏出奇地合拍。
御宸在马背上微微侧了一下头看向左侧。
苏雾梨正弯着背压低重心，嘴唇抿着，眼睛目视着前方的跑道。
风吹得她的头发从丸子头边缘散下来更多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御宸转回去看向前面，但握着缰绳的右手在某一刻松了半寸又握紧了。
弯道来了。
御宸侧倾身体带马过弯，黑马几乎和他同步倾斜。
在弧线上划出一道干净的切线。
苏雾梨慢了半拍，但在入弯之前她提前调了重心，马跟在黑马侧后方过了弯。
两匹马在弯道出口处又并回了同一水平线。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看见他在风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没有戴头盔，奔跑的速度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倒去，露出整片额头和眉骨的弧度。
苏雾梨仅一秒便收回视线。
但她的马在接下来的一小段直道上偏向了左侧几寸，恰好靠近了黑马奔跑的那个轨道。
两道并行的弧线在草场上画出了两条几乎贴在一起的轨迹。
一深一浅，一前一后，又在下一个弯道被自然拉开了。
休息区里温妍端着水瓶，看着那片跑道上的一深一浅两道影子从远端跑过来又跑远。
全然忘了自己有没有喝水，目光追着那两匹马一直跑到了跑道尽头。
这样跑马的吗？
苏雾梨听到了耳边风的声响，听到了马蹄踩在地上的闷响。
听到了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和旁边那匹黑马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没有转头看，但她知道御宸在自己侧后方不到一个马身的位置。
他加速的时候她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产生了一点微小的变化。
压弯的时候能听到他勒缰时手套和皮革之间摩擦的细响。
他们之间隔着风，隔着跑道的弧线和速度差带来的一道忽远忽近的距离。
但那道距离在每一次并排的时候都缩短了半寸。
像两根线被风吹着慢慢靠近，靠近了又分开，分开了又靠近。
始终没有真正碰在一起。
跑完一圈之后苏雾梨勒马慢了下来。
低头拍了拍马脖子，让它慢慢走了一圈缓冲。
御宸在她前方不远处也收了速度，黑马踱着步子回头走了几步。
他在鞍上侧过身，隔着几米的距离看了她一眼。
风把苏雾梨脸颊上的粉色吹得更深了一些，散下来的几缕头发黏在颧骨上。
她正在用手背把它们拨开，动作有点忙乱。
苏雾梨抬头的时候看到御宸在看自己，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就那么举着一时间没有动作。
御宸看着她看了两秒。
风把马的气息吹散在两个人中间。
他把缰绳在手里收了一圈，侧过马头，朝她走了过来。
“还行吗？”
苏雾梨把手放下来，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把它重新塞进松散的丸子头里。
“还行。”
御宸点了下头。
他的马在她旁边站定，两匹马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鼻息喷在空气里交缠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随即把视线移开了。
“你刚才过弯的时候，重心可以再往左压一点。”
闻言，苏雾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一下头应答，“知道了。”
御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有些意料之外。
下一秒苏雾梨便感觉到了他的沉默。
反应过来什么，她攥了一下缰绳，补了一句，“谢谢御总指点。”
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三分，规规矩矩的。
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补得有点刻意，但她也没有办法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了。
御宸没有戳破，只是把缰绳在手里调了半圈，朝休息区的方向扬了一下下巴。
“回去吧。”
苏雾梨点了点头，催马跟在他旁边。
两匹马沿着跑道慢慢地往回走，速度比来时慢了太多。
两个人隔着一个马身的距离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只有马鼻喷气的轻响和皮革鞍具随步伐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经过休息区的时候，陈盛华已经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正低头调整脚蹬的长度。
看见他们回来抬起头笑了一声，“怎么样？跑了一圈，两匹马步态对比清楚了吧？”
御宸收缰停住，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靴子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那匹黑的步幅更大，耐力更好，棕色那匹稳定性不错。”
陈盛华点了下头。
苏雾梨也下了马，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缓冲击力。
站直之后她顺手拍了拍马脖子，把缰绳递给过来牵马的工作人员。
转过身来走到休息区的椅子旁边。
温妍还坐在那里，忍不住感叹，“你跑得太帅了。”
苏雾梨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散下来的碎发重新塞进丸子头里，手指在发绳上绕了两道绑紧。
“谢谢夸奖。”
御宸站在几步之外正在摘手套。
动作不快，左手把右手的手套一只一只褪下来，叠在一起握在掌心里。
侧过头朝苏雾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陈盛华上来说了句什么。
片刻，陈盛华顺手把缰绳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朝休息区这边走了两步。
他脸上带着几分随意的笑意，走到近前的时候扫了一圈苏雾梨三人。
开口的语气自然的，“今天难得大家都在，待会儿一起吃个午饭？我知道前面附近有一家私房菜汤炖得特别好。”
苏雾梨手里还握着那瓶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脑子里迅速转了半圈。
然后微微侧头，脸上挂着一个抱歉的神情。
“陈总，今天真不巧，我下午还有两个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