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苏雾梨的手从他肩头移上来，指尖碰到金丝镜框的边沿。
她摘得很慢，醉意让她的手指不太听话，捏了两下才拿稳。
镜腿从耳廓上方滑出来的时候御宸闭了一下眼。
苏雾梨把眼镜拿在手里，镜片在壁灯下反了一下暖黄色的光。
御宸睁开眼看着她，没有镜片隔着的那层距离，他的眼睛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
眉骨和眼窝的轮廓在没有镜框遮挡的时候，像一幅刚被拆掉保护层的画。
手掌穿过她的发尾扣住了她后脑勺的位置。
五指分开插进她高马尾根部散出来的碎发里。
掌心贴着那片温热的头皮。
力道不重但足以把她整个人往他的方向带过来。
嘴唇压上了苏雾梨的唇，在她即将说出那个“我”字的时候堵住了那个字。
吻和她刚才主动的所有接触都不一样。
男人嘴唇贴上来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被收紧的东西。
他的呼吸从鼻腔里涌出来，比方才热了许多。
贴着她的面颊扫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震颤。
修长的手指在她后脑勺的发根处收拢了一下，像要把她整个人攥进掌心里又不敢用全力。
苏雾梨被他吻得整个人往后仰了一寸又被他带了回来。
“唔……”
嘴唇分开的间隙里他的气息扫过她的下唇，像一条被压在了冰层下的水终于找到了裂纹。
涌上来的时候带着滚烫的呼吸。
嘴唇在她唇上停了一瞬，然后加重了力道，带着她微微张开了嘴。
唇碰到了她的下唇内侧，在那道湿润的缝隙上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门是否开着。
然后他收回去了，退出了那道距离改成一下一下地啄吻。
从她的下唇到嘴角到上唇，每一遍都比前一重一点，慢一点。
手掌扣在她后颈上，指腹贴着她的耳垂后面的位置。
感受到她因为那个吻而微微颤动的脉搏。
另一只手还在她后腰的位置，掌心贴着裙子的面料，隔着那层薄薄的针织布料。
感觉到她体温正在通过那层面料传导过来，温暖而柔软。
他的呼吸沉而慢，像在克制着一只正在笼子里踱步的野兽，每一步都踩在笼子的边缘线上。
唇已经被他吻得微微肿起来了，泛着潮湿的红。
御宸感觉到她的手在他后颈上慢慢收紧了，指尖陷进他衬衫领口边缘的发根里。
像在抓住一个她怕会漂走的东西。
他停了下来。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嘴唇和她之间隔着一层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存在的空气。
呼吸落在她脸上，苏雾梨呼出来的气息和他呼出来的气息在半空中交缠成了一团温热的雾。
指腹在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
然后松开了她，手指从她发根处慢慢滑落下来，垂到她肩侧的时候指尖在她锁骨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走。
御宸呼吸比方才重了一些。
但他在往后靠回床头的动作里把它平复了回去，快得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苏雾梨嘴唇微微张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忘了词。
“御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喊了那个名字。
在没有眼镜之后，男人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东西。
他开口低声应答，“嗯。”
苏雾梨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倾了一小点，额头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在他肩头蹭了两下，像一个找到了温度的人往暖气片的方向又凑近了一寸。
然后不动了。
她的呼吸在他肩窝的位置慢慢平复下来，手指还攥着他前襟的一小块布料，像抓着最后一根线头不肯松手。
御宸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肩头那一小片浅杏色的布料。
他就那么坐着没有动，感觉到她的呼吸在慢慢变长变缓。
过了一会儿，苏雾梨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
御宸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江书瑞蜷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握着杯子。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碰到了茶几边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龇了一下牙但没顾上揉，只是看着御宸走下最后几级楼梯。
看着他穿过客厅朝落地灯的方向走过来。
衬衫领口的扣子比上去的时候多解开了一颗，领带已经不见了。
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松散了一些，又因为那种松散而显得更不可接近。
“哥……”江书瑞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词又过了一遍。
“我……替她跟你道歉，雾梨平时真的不是那样的，你看之前和我们出去都是很有礼貌的，今天可能是喝多了……”
她说到这里就卡住了。
自己也觉得这听起来不足以覆盖今晚任何一帧画面的解释。
江书瑞咬了咬下唇，把那半截话咽回去了。
换成了一声很轻的叹。
御宸在沙发对面的矮桌边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我没生气。”
话音落下，江书瑞愣住了。
蓦地抬头看他，像是在确认这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然后她慢慢坐回沙发里。
她呼出一口气，像是吊了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落地的那一瞬间她忽然又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她哥没有生气?
那个从小到大对任何人都保持礼貌距离，不允许任何人越界半步的。
得罪了他的人，就算是血亲都不放过的人。
刚刚被一个女人坐在腿上咬了手臂，他却说没生气?
那还能是什么？
“你……”江书瑞看着他，声音有些迟疑，“哥你是不是……喜欢雾梨？”
御宸垂着眼没有看她。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落地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缓慢地流动着。
他抬眸看向她反问，“不行？”
闻言，江书瑞的嘴震惊的张开。
攥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收紧了。
“没有不行……就是……”她说着顿了一下。
心里那个一直被压着的念头在御宸的反问的冲击下，终于浮到了水面上。
江书瑞看着御宸的侧脸，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苏雾梨的所有动作。
那种黏人且毫无防备的，完全和平时判若两人的亲昵。
“哥。”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果……如果有一个女生亲近你，是因为你长得像她之前的男朋友，你会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