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再往上凑，只是停在那里。
额头靠在他的下巴上，嘴唇贴着他下唇边缘的位置。
像一只正在用自己的触须确认前方温暖来源的蝴蝶。
御宸的嘴唇在她鼻尖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微微偏过头让自己的唇落到了她的唇上。
唇在她唇瓣上缓缓地，极其温柔地贴了一下。
然后移开。
苏雾梨的嘴唇追过来，他又吻了一下。
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比方才长了一点。
苏雾梨在男人怀里微微仰起脸来，他的手抬起穿过她的头发，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指腹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轻蹭着。
苏雾梨没有松开他的嘴唇，好像在确认他的吻带来的每一道细微的触感。
他嘴唇的轮廓。
他呼吸的频率。
他每一次微微收拢手指时带动的力道。
御宸轻轻地吻了她很久，久到她的呼吸彻底和他同步了。
他从她唇上移开，吻了一下她的眉心。
然后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安静地收紧了手臂。
苏雾梨在黑暗里闭着眼，感觉着他胸腔的起伏正和她自己的呼吸叠在一起。
在御宸怀里安静地待了一会儿，声音闷在他T恤的面料里。
“御宸，谢谢你给我献血。”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一些，“不然我可能就……死了。”
御宸的手指在她后背停了一下，低头看她。
手掌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后颈，指腹在她颈椎侧面慢慢蹭了一下。
声音像一层正在蔓延的暖意，“我也要谢谢你的手绳。”
闻言，苏雾梨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看他。
她的眼睛还肿着，在台灯暗下来的光线里像两道细细的月牙形的痕。
手从她背上移开，手腕从被子里伸出来。
那根黑色的手绳在暗光里隐约可见。
他的手按在绳结上，“如果没有这个，我估计也回不来了。”
苏雾梨看着他按在手绳上的手，那道绳结在她视线里安静地卧着。
被她编进去的那滴血早已干透了。
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沿着他的手背滑进他的掌心里。
指腹贴着他的指纹，那道细密的纹路在她指尖下面延展着。
声音从他怀里传上来，带着被夜色浸泡过的温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对不起。”男人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之前确实不记得你了，醒来之后脑部确实有些受损，慢慢的才恢复过来，我一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少了什么。”
苏雾梨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
抬眸看着他的喉结在暗光里动了一下，开口询问，“那……为什么不跟我说？”
“早上想起来了，但你不舒服，白天还要拍戏，我原本就想着晚上回来再慢慢和你说。”
手掌在她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声音里忽然浮上来试探意味。
“如果我不记得，你就不要我了？”
苏雾梨看着他安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嗯……要不是看到了手绳，我那天确实决定不要你了。”
说完之后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股被她压了许久终于可以放出来的委屈。
“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你走的时候答应过我不会死的……你骗我。”
御宸的手臂在她后背收紧。
“阿雾，对不起。”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手覆在她后背上。
御宸想起了江书瑞说的那些话，说她在片场崩溃大哭。
想起这一年多来她独自走过的这条路，那些不知道以什么独自熬过的夜晚。
心脏一阵骤缩，开口的时候声音低了一度，“对不起。”
苏雾梨感觉到男人的呼吸正在她头顶上慢慢地收拢着。
然后声音从他的胸口传上来，“我后来……回到王府了。”
她停了一下，接着继续道，“一个人都没有。”
御宸收紧了手臂，手掌扣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压了过来。
苏雾梨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不敢开口的犹豫。
“……当时……疼吗？”
凌迟。
话音落下，御宸的手指在她后背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
苏雾梨微微仰着头，在台灯留下的微光里睫毛轻轻颤着。
御宸嘴唇动了一下，低声开口，“死得很痛快，没有凌迟。”
闻言，苏雾梨眼眶又泛起了一层温热。
她把那层温度生生咽了回去。
听到御宸语调里的轻描淡写。
死的痛快……
苏雾梨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碎裂。
那道碎裂沿着她的肋骨慢慢地延伸着。
像死得很痛快。
好像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经历了什么，好像他对那道结局的唯一要求就是别让她哭。
好像他自己受过的所有伤都不值得被记住。
苏雾梨伸手覆上他的手臂，手指沿着他的小臂滑下来，滑进他的掌心里。
低头看着他的手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纹。
那道细密的纹路在她指尖下方延展着。
“为什么小说里的身体和你自己的身体……指纹会一样？”
御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又看了她一眼。
苏雾梨的目光还落在他掌心的纹路上。
忽然想起王柚可说过的话。
她说御宸这个名字是在电视新闻上看到，觉得好听就直接用了。
手指停在了他的掌心里，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
才让小说里的御宸一个虚构的纸片人有了血肉。
苏雾梨指腹还在那道纹路上慢慢蹭着。
低沉的嗓音响起，“我一个古人就算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学了几次电脑之后就把二十六个字母全部记住，还能把拼音打出来？”
闻言，苏雾梨微微一怔。
抬起头来看他。
确实，现代的所有一切，他都很容易接受。
她当时只觉得他聪明得有些过分，原来……那些知识本来就在他身体里面。
苏雾梨对上男人的眸子，试探的开口，“你在小说里面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御宸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半晌。
谢谢你，让我一次又一次的醒过来，知道自己是谁。
随即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没有，只是觉得那些东西学起来不难，就像本来就记得，真正想起来自己是谁，是在军营后期。”
听到确切的回答，苏雾梨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不受控制地变浅。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低声询问。
御宸喉结微微一动，开口的时候声音放低了一些。
“我知道结局改变不了，如果告诉你了，你只会更害怕。”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眶上，咬紧了下颌，哑声道，“我不想给你希望，又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