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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后一次放肆

    许晚辞听懂了顾廷礼言外之意,也知此时并非矜持之时,遂放软了腰肢,温顺地倚入他怀中,任由他拢着腰身低首亲昵。

    过了许久,顾廷礼才终于松开她。

    他垂眸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指尖擦过她锁骨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痕迹,指腹微顿,随即漫不经心帮她地拢好了领口。

    温声道:“这些印记未消之前,我是不会放他回府的。”

    说罢,他揽着许晚辞一同靠回椅背,长腿微舒,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疏淡的模样,仿佛方才的柔情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在此之前,你便安心在沈家待着吧。”

    “不过,你若是真的想他的话,我可以让你们见上一面。”

    许晚辞倒是没有多想见沈行舟,甚至巴不得他在宫中多待些时日,免得回府后反倒叫她不知如何应对。

    只是一想起清早冯氏那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模样,便仍旧叫她心有余悸。

    唯恐冯氏再借故生事,闹得她不得安宁。

    她抬眸看向顾廷礼,斟酌着开口,“殿下,可否让夫君在晌午前回沈府交代一二,也好叫家中安心,免生事端。”

    顾廷礼早已从徐敬之口中,得知冯氏在府中为难许晚辞之事,闻言微微颔首:“可以。”

    他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孤也是有要求的。”

    许晚辞听见他自称“孤”,便知他已收起方才的温情,又恢复了皇子惯有的姿态。

    似乎唯有他们二人独处亲昵之时,他才会暂弃这尊贵的自称,待她稍显不同。

    而一旦这字出口,便是提醒她,眼前这人并非寻常世家公子,而是手握重兵,杀伐决断的大皇子。

    可眼下的情势,无论顾廷礼提出何等要求,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且不说沈行舟身在宫中身不由己,单是沈以柔方才冲撞了他,此刻生死未卜,便足够让许晚辞这个心依旧悬着。

    顾廷礼见许晚辞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殿门,便知她是在担心沈以柔,低低笑了声,柔声说道:“方才晚辞既已那般配合孤了,孤自不会再为难于她。”

    至此,许晚辞提着的那颗心,才算稍稍落了地。

    二人说话间,许晚辞一直是半倚在顾廷礼肩头的亲昵姿态,她偏过头,看向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不知殿下方才所言,是何要求?”

    顾廷礼垂眸把玩着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绕在指尖又松开,如此反复了几回,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这几日,若是孤想你,你不可再拒绝孤。”

    许晚辞低头看着自己被顾廷礼牵着的手,掌心微微发烫,唇上还残留着方才被他吻过的酥麻。

    她忽然有些恍惚。

    似乎每一次面对他靠近,她都未能真正推开他。

    起初是迫于形势,后来……后来便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也罢。

    便当作是最后一次放肆吧。

    依着顾廷礼的年纪和地位,用不了多久,陛下与皇后便会为他择选名门贵女,赐婚立妃。

    到那时,她也应当早已与沈行舟和离,守着那间绸缎铺子过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

    殿外则是另一番光景。

    沈以柔被侍卫押走后,便被拖去了偏殿的刑台。

    这刑台设在偏殿西侧的耳房之外,平日里专用来惩处宫中犯错的宫人,血腥气更是常年散不掉。

    今晨刚有一个小宫女因失手打翻了二皇子的茶盏,被当众砍了双手。

    而那失了双臂的宫女因失血过多早已昏死过去,像个物件一般地被扔在了一旁的地上。

    沈以柔被押至刑台时,正瞧见宫人们正拿着布巾擦拭台阶上未干的血迹,暗红的一片刺目惊心。

    她目光落在那宫女空荡荡的袖管上,又看见台阶上还未冲净的血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蹿上天灵盖,眼前一黑,当即晕死过去。

    押送她的侍卫见状,也懒得费事,便打算直接拔剑了结了她。

    二人刚将沈以柔扔上刑台,手按上腰间剑柄时,便见一道人影从一旁的墙头跃下,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不可,不可。”

    徐敬之拎起沈以柔的后领,面上挂着惯常的笑,“殿下有令,饶她不死。”

    宫中人人皆知徐敬之是顾廷礼身边近臣,即便他不说此乃殿下之令,侍卫也不敢有半分阻拦,当即躬身行礼。

    目送徐敬之拽着沈以柔,如同拎一只麻袋似的,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偏殿。

    沈以柔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花园的回廊之下。

    头顶是密密匝匝的紫藤花架,日光透过花叶间隙洒落,碎金般铺在她脸上。

    她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场噩梦,偏过头,沈以柔瞧见徐敬之正坐在一旁的石栏上,手中捏着一枚石子把玩。

    “徐大人……”她喃喃出声,还未完全清醒,便想伸手去拉他诉苦。

    谁知她手刚伸出去,便见徐敬之虽面上笑意未减,手掌却毫不留情地朝她脸颊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脆响,沈以柔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徐大人……你为何打我?”

    徐敬之一脸关切无辜的神情,凑近了些:“冤枉啊,沈小姐。方才你一直在哭喊殿下饶命,我唤你数声也不见醒,下官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唤你清醒。”

    沈以柔捂着脸颊,一时也分不清他话中真假。

    不过,经他这一提,方才在偏殿的经历骤然涌上心头。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暗叹那位殿下实在可怖。

    好半晌,她才颤声问道:“徐大人,方才殿中之人,究竟是哪位殿下?”

    徐敬之闻言一时没憋住笑:“沈小姐,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你连对方身份都未曾弄清,便敢贸然上前,妄想攀附?”

    “方才那位,便是近日大胜归朝,威震朝野的大皇子,顾廷礼。”

    沈以柔早年便听过顾廷礼的传闻,战场上杀伐决断从无败绩,性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若早知那人便是他,便是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徐敬之见她神色恍惚,又沉声补了一句:“莫说大皇子,便是陛下其余两位皇子,也皆不是好相与的。你方才也见了那被砍去双手的婢女。”

    “这深宫之中,本就是吃人的地方,每日不知多少宫人因些许过失便丢了性命。”

    “我劝你一句,日后若想觅得良人,便老老实实寻一个安分守己的寻常官吏,安稳度日,切莫再生出入宫攀附权贵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