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休书换凤冠 > 第170章 煎熬
    刀落。

    江寻双腿应声而断,鲜血瞬间涌出。

    郎中急忙用布带将他的断腿根部扎紧,又取烧红的铁板往他腿上按去。

    希望能为江寻争取一线生机。

    而江寻早已扛不住断腿的剧痛,昏厥了过去。

    众人忙乱半日,又将江寻移至客栈一楼房间安置,才渐渐散去。

    许晚辞待所有人都安顿妥当,才走到郎中身侧,将他引至无人的地方,低声道:“您可否给我开些避子的汤药?”

    郎中闻言,疑惑地瞧了她一眼,劝道:“姑娘,避子汤药药性峻猛,极度伤身,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喝为好。”

    许晚辞斩钉截铁:“无论多伤身,我都要喝。”

    郎中见她心意已决,扶起她的手臂,指尖搭在她腕间,凝神把脉片刻,问道:“何时最后一次同房?”

    许晚辞垂眸,低声道:“十,十日左右。”

    “姑娘,你既无生子之意,为何要拖这么多日?你可知,十余日过去,寻常避子汤药已无用,需用堕胎之药,那样只会更加伤身,甚至终身都不能再怀上身孕。老身行医数十载,见过太多女子一时冲动,事后追悔莫及。您还是三思……”

    许晚辞连连摇头:“我已决定好了,您只管开药便是。”

    事到如今,许晚辞宁愿自己永远都怀不上身孕。

    这样,顾廷礼是不是就会嫌弃她,就会放她走,不再与她有牵扯?

    她知道顾廷礼不会命人烧毁船只。

    或许,顾廷礼从头到尾都不知此事。

    可是,无论他知道与否,她都不能再同他在一起了。

    那场大火,烧死了太多人。

    她闭上眼就能看见,那些人在火中惨叫。

    她不想任何人再因她而受伤或丧命。

    所以。

    她抚了抚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对不起了。

    郎中言尽于此,连连叹了好几声,才转身去准备汤药。

    许晚辞这种情况,单纯的避子汤药不管用。

    他只得放了堕胎的药材。

    熬制时,又多放了几分缓和药性的药草,希望能减少些她堕胎时的痛苦。

    汤药熬好,郎中端到许晚辞面前,沉声道:“姑娘,你这日子已久,想确保万无一失,需连喝两日,两日下来,身子亏空不小,你看……”

    许晚辞没有丝毫犹豫:“连喝几日都无所谓,我要确保肚子里再无。”他的骨肉。

    郎中将汤药交给芸儿,反复叮嘱道:“你看好你们家主子,她这情况非比寻常,若是有腹痛不止,出血过多,高热不退等意外,尽快去寻我,我这几日都住在隔壁客栈。”

    芸儿接过药碗,道了声谢,看着那漆黑的汤汁,站在原地迟迟未动。

    许晚辞见她迟疑,轻声道:“给我吧。”

    芸儿攥着碗不松手,“可是小姐,您不喜欢殿下了吗?殿下若是知道您这样做,怕是会生气的吧。”

    芸儿想想顾廷礼沉着脸的模样,就觉得脊背发凉。

    许晚辞却笑了,笑得淡然,也笑得自嘲。

    顾廷礼会生气吗?或许会吧。

    可同那场大火中逝去的那么多条人命相比,他生气与否,早已不重要了。

    她要做的,就是亲手毁了她与顾廷礼之间所有的可能,也断了自己所有的贪恋。

    孩子留不得。

    留了,便是斩不断的牵扯。

    她太清楚自己了,若有了他的骨肉,她定会心软。

    她不能。

    她拿过药碗,送到唇边,一仰头,将汤药悉数饮尽。

    或许,这样就好,一切的纠葛,一切的痛苦,都该结束了。

    她不敢再贪恋顾廷礼的温柔,更不敢再靠近他。

    只有她远离顾廷礼,她身边的人才能平安不是吗?

    汤药入腹,不消半个时辰,许晚辞便觉得腹部开始隐隐作痛。

    起初许晚辞躺在榻上,闭着眼,一声不吭的忍耐着。

    可那痛楚渐渐加重,像是有人用手在腹中拧绞,一阵紧似一阵,疼得她蜷起了身子。

    那是她从没经历过的疼,更是她忍耐不了的痛。

    芸儿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擦汗,却不知如何是好。

    许晚辞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叫出声。

    因为腹部太过于疼痛,她甚至生出轻生的念头。

    死了便不疼了。

    死了便不用再想那些事,那些人。

    一夜煎熬,她几乎没有合眼。

    天将亮时,痛楚才稍稍缓和,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不过半个时辰,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郎中又将第二碗端了上来。

    许晚辞撑着身子坐起来,接过碗,咬着牙,将其饮下。

    第二碗比第一碗更苦,药性也更烈。

    入腹不过半刻钟,腹痛便如潮水般涌来,比前一日更甚。

    她额头抵着膝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又是一日一夜的苦痛折磨。

    第三日一早,许晚辞腹中剧痛加剧,随即开始大量出血。

    芸儿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跑出去请郎中。

    郎中听闻,火速熬了凝血的汤药,跟着芸儿赶回客栈。

    “快喝,止住血才有救。”

    许晚辞强撑着腹痛,挣扎着坐起身。

    可她刚将碗送到唇边,还未来得及喝,就听见客栈外面一阵惊呼。

    紧接着,便是几声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她放下碗,忍着腹痛,跌跌撞撞地走向窗户。

    窗外,一群人正围在一口枯井旁。

    有人在往后拽绳子,随后一个人影被拖了出来。

    许晚辞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人的下半身空空荡荡。

    她的心猛地一沉。

    ——

    江寻自从被砍下双腿后,便一直歇在客栈一楼的房间里。

    那日大火,他被浓烟呛伤,肺腑受损,连日来茶饭不思,滴水难进,身子更是日渐虚弱。

    这日清晨,客栈老板的女儿,约莫有五六岁,在走廊里跑来跑去。

    她经过江寻的房间时,见房门半敞着,里面一直没有人进出,一时觉得好奇,便踮起脚尖,推门走了进去。

    江寻昏昏沉沉地躺着,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转头想查看是谁。

    可他这一转头,那半张被火烧毁,又被郎中割去腐肉的脸,便暴露在小丫头眼前。

    小丫头吓得浑身一僵,随即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

    客栈老板听见女儿的叫声,扔下账本就往江寻的房里跑。

    几个住店的客人也纷纷涌进房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待他们看清榻上之人的脸,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寻看着来人。

    他们脸上的表情,或憎恶,或厌弃,或惊恐,或怜悯。

    就是没有一个人露出寻常的神色。

    自那日从大火中逃出来,他便知道自己的脸毁了。

    只是这几日,每当他想看看自己的脸时,许文谦都用各种理由拦下了他。

    而此时,他看着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不难猜出自己到底顶着多么可怖的一张脸。

    他偏过头,将那毁了的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中。

    沉默了片刻,他喃喃道:“我饿了。”

    客栈老板站在人群最前面,见状,连忙应道:“您要吃什么?”

    他看了看江寻残缺的双腿,又看了看他苍白虚弱的模样:“您好几日未曾用膳,肠胃虚弱,眼下暂且吃些白粥垫垫肚子,行吗?”

    江寻仍侧着脸,点了点头:“谢谢。”

    老板转身欲走,又看了看屋中的众人,怕他们惊扰了江寻,也怕江寻的模样吓到其他人,便抬手示意,将众人一并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