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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滋味如何?可还受得住?

    今日许晚辞见到夏侯霏,见到她明媚张扬,自信坦荡,无所顾忌的模样。

    她心里既羡慕又嫉妒。

    她羡慕夏侯霏可以随心所欲,喜欢谁便可以大胆地表明,肆意追逐,身后还有父皇撑腰,不远万里远赴异国,为她敲定婚事。

    她生来便手握选择权,无惧无忧。

    反观自己,从小到大,从未有过一次自主选择的机会。

    她渴求娘亲平安康健,娘亲却早早撒手人寰。

    她想与兄长相依为命,兄长却常年奔波在外,难得相聚。

    甚至,就连终身大事,也是二姨娘擅自做主,从未问过她的意愿。

    更不曾想过她嫁过去是否会受委屈。

    如今,她就连默默爱慕一人的资格,都被尽数剥夺。

    世间天道啊,似乎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有人生来坐拥一切,有人穷尽一生,步步被动,身不由己。

    芸儿收拾好所有衣衫,轻声问道:“小姐,衣裳都包好了。要不要奴婢替您送去东宫?”

    许晚辞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敛下所有的情绪:“五公主既点名让我送去,我不便推脱,亲自去一趟便是。”

    芸儿满脸愤懑:“可是,小姐……”

    “您难道还看不明白吗?那位五公主看似对您亲近和善,一口一个姐姐,实则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全程都将您当做丫鬟一般使唤折辱啊!”

    “方才试衣裳的时候,奴婢都看不下去了,哪有这样折腾人的。一件衣裳穿上去又脱下来,脱下来又穿上去,前前后后试了快二十件,她连一句谢都没有,还挑三拣四的……”

    许晚辞又如何能看不出来夏侯霏的心思。

    从夏侯霏口口声声说要叫她姐姐开始,那亲近的话语中,便夹着的嫉妒与敌意。

    方才试衣服时,夏侯霏更是几次三番地故意为难。

    每每衣衫规整穿好后,她也只是草草扫一眼,便要求脱了立刻换下一件。

    总之,她基本上没有一刻是在真的试衣裳。

    只是在借机折腾她,磋磨她。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许晚辞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

    无论夏侯霏怎么刁难,至少她都没有伤及自己身边任何人。

    仅此一点,那便足够了。

    至于自己,所有委屈,所有磋磨,是她自己选的。

    谁让她不自量力,敢触碰高高在上的皇子,敢与皇室中人牵扯情爱呢。

    ——

    皇宫,御书房。

    顾廷礼独自一人踏入殿中,撩袍跪倒,拱手道:“儿臣参见父皇。”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手中握着朱笔,正在批阅奏折。

    闻言未曾抬眸,仿若殿中无人,朱笔在奏折上缓缓划过。

    顾廷礼始终维持着跪拜叩首的姿势,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时间缓缓流逝,殿内唯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响。

    长久的跪拜,让顾廷礼手臂觉得发酸,双腿也渐渐从麻木变成了刺痛。

    许久后。

    皇上将手头上的奏折批完最后一本,搁下朱笔,靠在紫檀木椅背上,阖眼稍作休憩。

    太监总管刘掌印觑着皇上的脸色,低声道:“皇上,大皇子已然跪了两个时辰,身子恐难支撑,您看……”

    话音落下,殿内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缓缓睁开眼眸,眸光沉沉,越过桌案,直直落在跪地身姿依旧笔直的顾廷礼身上。

    “两个时辰了,滋味如何?可还受得住?”

    顾廷礼垂眸沉声应答:“回父皇,儿臣受得住。”

    皇上“嗯”了一声,掀袍起身。

    他从御案后绕出来,负手站在顾廷礼面前,居高临下俯瞰着自己的长子,眼底没有半分温情:“既然受得住,便继续跪,直至你撑不住为止。”

    言罢,他便要移步。

    顾廷礼见状,骤然抬首:“父皇若要责罚儿臣,无论何种惩处,儿臣尽数领受,毫无怨言。只是儿臣早已心有所属,绝不愿再迎娶旁人,还望父皇成全,准儿臣退婚。”

    这番话,彻底引燃了皇帝的怒火。

    下一刻,皇上猛地驻足转身,抓起御案上的白玉镇纸,蓄力朝着顾廷礼砸去。

    那镇纸挟着风声飞来,正中顾廷礼的额角。

    坚硬玉料撞在骨肉之上,瞬时破开一道伤口。

    鲜血即刻从伤口处涌出来,顺着顾廷礼的眉骨而下,滴在御书房的青砖地面上。

    皇帝厉声呵斥:“你竟还敢与朕谈条件!朕问你,朝颜被你藏于何处了?如今是生是死?”

    “你别以为你留那几个上不得台面的杀手,伪装成暗卫随你身侧,便能随心所欲?

    朕这么多年不戳破你,只是念在你母后的情分上,对你屡屡包容罢了。”

    “如今你不过打了几场胜仗,立了些许微薄功绩,你便恃功骄纵,目无君父,行事肆无忌惮!”

    “你先致使朕的安儿惨死,如今又狠心将朝颜重伤藏匿,你犯下残害宗亲的大错。竟还有颜面在朕面前求取恩旨,妄谈情爱婚嫁?”

    鲜血不断从顾廷礼的额角淌下来,糊住了他半边眼睛:“父皇,儿臣的所作所为,儿臣认。这么多年,儿臣从未向父皇求取过任何恩宠与特权。如今不过是想求一纸退婚的圣旨,就这般难吗?”

    皇上冷声道:“你既不愿娶夏侯霏,当初为何招惹是非,落人口实?”

    顾廷礼:“父皇,儿臣没有。儿臣从未说过任何要与夏侯霏和亲之类的话,更没有表露过一丝一毫对她的不同之处,甚至……”

    皇上扬手打断了他。

    “想退婚,朕可以成全你。但你母后因朝颜的失踪,日夜忧心,寝食难安,你先如实交代朝颜下落,再谈此事。”

    顾廷礼也不隐瞒:“回父皇,顾朝颜在江里。”

    “江里?”皇帝眸色骤凝,满是不可置信。

    “是。她仗着身份之便,残害无数无辜性命。儿臣便让她永沉江底,永世陪伴那些枉死之人。”

    皇上几度怀疑自己的耳朵,侧目看向身侧的刘掌印,“朕没听错?”

    刘掌印面露为难,躬身低声回禀:“皇上,您未曾听错,朝云公主……已然殒命,再也回不来了。”

    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帝王心神,皇帝再无克制,对着殿外厉声高喝:“来人,将大皇子给朕绑了!”

    殿外侍卫闻声即刻涌入,反手扣住顾廷礼双臂。

    皇帝眼底寒意彻骨:“拖下去,杖责,打到昏厥为止。”

    侍卫领命,押着顾廷礼大步踏出御书房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