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都市言情 > 休书换凤冠 > 第233章 姻缘树
    许晚辞面对着赤条条的顾廷礼,很是难为情。

    他肩背宽阔,腰腹紧实,身上虽缠着绷带,那大好的风光仍旧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

    虽说二人已有过肌肤之亲。

    可这般坦诚相对,近距离相处面对着一丝不挂的顾廷礼,还是让许晚辞心生局促。

    她的视线无处安放,脸颊不受控制地层层泛红,只能刻意偏开目光,低头专注手中活计,以此掩饰羞赧。

    顾廷礼倒是全然不在意自己这副模样。

    他满心满眼,只想着留住许晚辞。

    他等了好几个时辰,好不容易盼到她睡醒,还没与她好好说上几句话,便被无念叫去帮忙。

    何况他现在不易见人,许晚辞也大概率会因为这个原因而不会带他出去。

    他满心不甘。

    就在前不久,他都以为自己是必死的结局了。

    第一次,顾廷礼想说出一句好在上天垂怜,让他没有死在那个雨夜,没有死在那个男人的上方。

    现在的他,只想与许晚辞待在一处。

    他想看着她,想贴近她。

    许晚辞强压下纷乱的心绪,避着那抹风光,总算是将顾廷礼腰上的伤缠完了。

    紧接着是处理他胸口和手臂的各处伤口。

    胸口那道更深一些,她不得不凑近些查看,呼吸拂在他皮肤上,顾廷礼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见许晚辞耳廓泛红,神色拘谨话也少,偶尔还视线飘忽躲闪,也反应过来些什么。

    “晚辞,我问过无念了,我还可以的。我那里只是两侧扎进去一些尖刺,并没有伤到……”

    许晚辞骤然抬手捂住了顾廷礼的嘴。

    “殿下,可以了,不必再说了。”

    她掌心贴着他的唇,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唇瓣开合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可见,顾廷礼想的与许晚辞想的根本就是两件事。

    顾廷礼想去抓她的手。

    可他的手臂还是很疼。

    一动就疼。

    他索性不再动了,只偏头躲开许晚辞捂在自己唇上的手,目光澄澈地望向她。

    “难道,你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少言,又时不时地瞟我那里,不是因为担心我伤到了……”

    “哎呦,我好伤心啊。”

    “晚辞竟然都不关心我,亏我还一直想着保下那处,如今看来,废了也无人关心的吧。”

    许晚辞听着顾廷礼越说越离谱,耳根的红色却已经蔓延到了颈侧,像是春日里从枝头一路烧到根部的桃花。

    这次她双手捂住顾廷礼的唇:“殿下,你再胡说,我便不给你包扎了。”

    顾廷礼眼睛弯了弯,立刻安分闭嘴。

    只是那灼热的目光,还依旧黏在许晚辞的身上。

    从她的眉眼一路看到下颌,又落到她替他包扎时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上,怎么都看不够。

    眼下,许晚辞也顾不上面前之人要吃了她的眼神了,只要他能不再胡说八道,便是最好的。

    待所有伤口都包扎完,她起身走到门外,将无念备好的轮椅缓缓推进屋内。

    “殿下,咱们出去逛逛吧。”

    顾廷礼闻言,眸子亮了一瞬,他还以为许晚辞不会带他出去呢。

    许晚辞将一身干净的道服递到他面前,“殿下,这里只有道服,我给你拿了身新的,您穿上,我推您去转转。”

    说着,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顶黑纱帷帽,“只是,这里人多眼杂,你恐怕得戴着帷帽,会闷热一些。”

    她边说边上前搀扶顾廷礼。

    顾廷礼强忍着身上伤口的钝痛,借着许晚辞的搀扶,慢慢起身坐入轮椅之中。

    许晚辞想了想,又从无念提过的柜子里拿出另一顶白色帷帽,自己戴上遮住眉眼容颜。

    一切妥当,她推着轮椅缓缓走出厢房,沿着青石步道朝着大殿方向缓步走去。

    道观里香客不少,三三两两往来,见有人推着轮椅经过,有的侧身让路,有的止不住地多看了他们二人两眼,猜测这两人一轮椅是如何爬上这数百个石阶的。

    顾廷礼戴着帷帽,虽有些闷热,心情却好得不行,一路上瞧见什么都与许晚辞说说这些事物的来历。

    路过一口古井,他便说这井底有一只铜龟,是无念年轻时放进去镇水的。

    路过一面残墙,他便说这墙上原本有壁画,画的是三清出巡,后来下雨塌了一半,无念心疼得好几天没吃饭。

    许晚辞这才恍然想起,顾廷礼是在这里长大的。

    自是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熟悉。

    “殿下,你好似很喜欢这里呢。”

    顾廷礼“嗯”了一声,“这里风景好,还能时常气气无念老头。”

    他指着一条小路:“我唯一不喜欢的,便是那处。”

    顾廷礼指的地方,是那些被婆家送来的小娘子的住处。

    从那条小路走过去,沿途上经过的院落,总会传出那些小娘子不甘的哭声,或者是被咒骂声。

    他不喜欢这条路,甚至说有些讨厌。

    许晚辞看了眼他指着的那条小路,心思被带到了几月之前。

    那时的她身处这道观的最外沿,不知明日,不知前路。

    也因为在那里,她遇到了顾廷礼。

    哦,对,那时的他说自己叫顾礼。

    顾廷礼怕许晚辞看着那条路会想起以前不堪的过往,温声道:“晚辞,我们去大殿那边吧。”

    许晚辞依言,推着顾廷礼慢慢地往大殿而去。

    走着走着,许晚辞看到了那棵姻缘树。

    许晚辞将顾廷礼推到安全的地方,自己则走到姻缘树下,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它。

    那树的树冠撑开老高,枝桠上挂满了红布条和黄绸带,风吹过去,轻轻晃成一片。

    树下的石栏上还系着几串铜铃,风一过便叮当作响。

    她望着短短数月之间又增添了不少崭新的布条,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顾廷礼见状,道:“我们也挂一些吧。”

    许晚辞侧头,看向他。

    顾廷礼头戴帷帽,黑纱垂落,遮去所有神情,让人看不清眉眼心绪,但他的声音是愉悦的。

    “晚辞,我们也挂一些,好不好?”

    其实,顾廷礼是从不信这姻缘树的。

    他年少时曾亲眼看着一对对恩爱的夫妻,双双带着笑意,将祈福布条仔细缠在树桠之上,立誓此生唯守彼此,不离不弃,相守一生。

    可不过几年光景,世事翻覆,其中一人拿着银钱找上他,要求他出手了结了枕边之人,说自己受够了。

    顾廷礼记得那人说:“那根布条还挂在树上呢,可笑不可笑?”

    那之后他便再没正眼看过这棵树,也再也不相信任何感情。

    可此刻他坐在轮椅上,隔着帷帽的黑纱看着满树枝的布条,看着站在树下,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忽然觉得,挂一根也无妨。

    二人隔着帷帽,彼此相望着。

    日光下,许晚辞头戴的白纱正被风吹向顾廷礼,亦如她的这颗心。

    无论怎么克制,终会为面前之人而倾斜。

    白纱的边缘拂过黑纱的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又被风吹开。

    突地,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子声音。

    “快,落尘,快些,那里有颗姻缘树,我要把我和礼哥哥的名字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