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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解闷罢了

    许晚辞这几日虽不知顾廷礼在谋划什么,但从他调人,布防,绕道回宫这些动作里,也能大致推测出明日大婚绝不简单。

    可让她危难之际弃顾廷礼而去。

    她做不到。

    她自知自己这条命再普通不过。

    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没了便没了,不足为惜。

    可顾廷礼不同。

    他的安危牵系整个云朝社稷。

    若当真是生死攸关之际,她会倾尽自己所有,以自身性命为盾,护下他的命。

    她抬眸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民女定会拼尽全力,护好殿下周全。”

    皇后看着她执拗的模样,拍了拍她的肩头,轻叹一声:“傻孩子。”

    而后她回到顾廷礼的身侧:“明日的各项部署,可有需要本宫协助之处?”

    顾廷礼摇了摇头:“儿臣都部署好了,无需母后费心。”

    他指着顾廷羽道:“您明日就看着廷羽大婚便好。旁地都不必管。”

    顾廷羽闻言,瞬间站起身:“你别欺人太甚啊,孤可是替你成婚,替你。那夏侯霏是个什么玩意,孤光是想到要与她并肩行大婚之礼,同站在一处,便觉得满心恶心,难以忍受。”

    ——

    翌日。

    京城的街巷挤满了人。

    百姓们天不亮便起了身,换了最齐整的衣裳,挤在城中最繁华的那条长街上,垫着脚伸着脖子等着两对新人的仪仗经过。

    临街的酒楼窗户一扇扇全推开了,窗台上趴满了人,连屋顶上都站了不少看热闹的。

    有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糖葫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长街尽头。

    街头巷尾挂满红绸喜幔,喜气铺遍整座城池,热闹喧嚣绵延数里。

    辰时正,鼓乐声从宫门方向传来。

    顾廷羽一身规整大红喜服,身姿挺拔,头戴遮蔽眉眼的帷帽,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

    他的帷帽纱帘垂至胸前,将面容遮了大半,只露出下颌的线条。

    那帷帽是专为新郎官制的,帽檐镶了一圈细密的金珠,走动时微微晃动,流光溢彩。

    他的身侧并行着另一匹马,马上坐着墨曜。

    墨曜同样穿着喜服,他面色平静,腰背挺直,一手持着缰绳,另一手自然垂在马鞍旁,姿态从容。

    两人身后各自跟着一顶精致喜轿,轿身描金绣凤,红缎垂帘,富丽堂皇。

    长宁坐在轿中,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双眼睛亮盈盈的,虽隔着轿帘看不见街上的情形,却仍忍不住偏着头往帘缝处望。

    她昨夜几乎没睡,翻来覆去地将大婚的仪程想了一遍又一遍。

    此刻坐在轿中,一颗心仍跳得又急又快,全是欢喜。

    而她身侧的那顶轿子里,却是全然相反的心境。

    夏侯霏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分明身在城外的道观之中。

    可一睁眼,人便坐在了喜轿里,身上已经换好了嫁衣,周遭皆是大婚仪仗。

    而且她花重金包下的落尘,竟也不见了踪迹。

    若不是她着急与顾廷礼成婚,眼下不想横生枝节,恐怕此时带她回来的那两名婢女早就身首异处了。

    队伍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百姓们挤在两侧,见队伍过来便纷纷拱手作揖,有喊千岁的,有道喜的,嘈杂的声浪从街这头一路传到街那头。

    孩童们追着马队跑了几步,被大人拽回去,又挣开手继续跑。

    整个京城像是一锅烧沸了的水,热气腾腾。

    京城最高的那座楼上,顾廷礼与许晚辞凭栏而立,静静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与浩荡巡街队伍。

    顾廷礼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底下蜿蜒如长蛇的仪仗队伍上。

    “晚辞,可喜欢这种场面?”

    许晚辞站在栏杆旁,她的帷帽早已经摘了,清晨的日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眉眼照得清朗。

    她望着底下满街攒动的人头,红绸,金箔与喜字,点了点头:“这种场面,应该没有哪个女子不喜欢吧。”

    顾廷礼笑了笑,指向街中的某处,那个方向的人群里有一个人影正逆着人流挤动,与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明显不同,眼神不断往两侧的巷口瞟。

    “那个人,看到了吗?”

    许晚辞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视线锁住那道人影。

    她举起手中的弩箭,箭矢搭在槽上,屏息了一瞬,扣下机括。

    箭矢破空而出,穿过楼宇之间的空隙,精准地没入那人的心口。

    那人踉跄了一下,被身侧两个人扶住,迅速拖进了旁边的巷口,周围的百姓甚至没有察觉,依旧伸着脖子看街上的仪仗。

    顾廷礼拍手,称赞道:“哇,我的晚辞真厉害。”

    而楼宇下一层的方寸听得头顶传来的拍手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紧接着顾廷礼又抬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人混在街边茶棚底下,端着一碗茶却不喝,眼睛一直往队伍前方的禁军腰间看。

    许晚辞再次搭箭瞄准,扣下机括。

    可这一箭虽准,力道却比方才弱了些,箭矢飞到一半便开始下坠,擦着那人的肩头偏了过去,堪堪划破外袍便失了力道,落在地上。

    与此同时,另一支箭从楼下射来,力道充足,比许晚辞的箭晚发却早到,径直钉入那人心口。

    那人手一松,茶碗摔在地上碎了,人也被旁边两人架着拖走。

    顾廷礼又抬手,再指一人。

    如此反复,不足一炷香的工夫,许晚辞已按着他的指示射出了七八箭。

    而方寸在楼下始终补着漏,凡是她力道不够未能射中的,他总能在下一瞬补上一箭。

    那些被点中的人全是云笈国暗藏在百姓中的侍卫,个个怀揣短刃,混在人群里等着仪仗进入宫门之后动手。

    按他们的部署,一旦队伍全部进了宫门,他们便会从各个方向围拢,将街上滞留的百姓屠杀殆尽,制造混乱以接应城中其他伏兵。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今日这满街的百姓里,有许多是顾廷礼事先安排的人。

    卖糖葫芦的是。

    茶棚的掌柜是。

    街角蹲着补鞋的也是。

    连屋顶上那几个看热闹的孩子都是经过训练的少年,袖中藏着短刃,随时等着顾廷礼一声令下,翻下人群中厮杀。

    而顾廷礼让许晚辞射的那几个人,不过是云笈混进来的侍卫里不会伪装,露出的马脚太多的。

    要么是神色过于紧张,要么是站位与周围格格不入,要么是频频往禁军腰间张望。

    总之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换句话来说,顾廷礼心知局势尽在掌控,并无真正凶险。

    不过是借着清剿云笈侍卫的由头,哄着许晚辞动手解闷罢了。

    楼下看似步步惊心的狙杀,从头到尾,皆是他精心掌控的一场戏。

    更何况,方寸和十安提及过的,许晚辞用袖箭时的飒爽英姿他还没有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