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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再找一个伴儿

    沈行舟自从被夏侯霏阉了以后,性情便彻底变了模样。

    原先他还能在人前撑着脸面,说上几句合乎身份的场面话,如今是越发的不爱开口了。

    人多的地方他尽量避着不去,若是实在避不开,便只寻一处僻静角落闷头缩着。

    谁也不搭理,谁也不看,像是那样便能维持世家子弟的体面。

    此刻他望着眼前的顾廷礼,对方衣袍整洁,金冠束发,眉目里尽是自得从容,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是光风霁月的模样。

    沈行舟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旧袍,衣摆处还不知何时蹭了一块灰,袖口也起了毛边,发髻虽然束着,可不知怎的总觉得有些散乱。

    这般鲜明的对比像是一把钝刀子,来回割着他的心口。

    他觉得这世道有千般万般的不公。

    凭什么?

    凭什么顾廷礼想拥有谁,就能拥有谁?

    凭什么顾廷礼就能站在云朝的最高位,永远俯视着自己?

    凭什么?

    而他呢?

    半生打拼,仅仅是一朝落败,从此便彻底跌入尘埃,受人鄙夷,永无出头之日。

    冯氏见顾廷礼进来,先前那股子泼辣的劲儿顿时熄了,缩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顾廷礼眼里满是笑意,步伐轻快地朝许晚辞走了过去。

    厅堂内其余三人,于他而言如同无物,他甚至连个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对方。

    他这姿态和沈行舟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此时此刻的顾廷礼没有端着昔日皇子的架子,而是全然的坦荡,目光落在许晚辞身上便再也挪不开了,仿佛这屋子里旁的人都只是一截截不会呼吸的木桩。

    “晚辞,孤好饿啊,你带孤去用膳吧,好不好?”

    许晚辞摇头:“殿下,我一会儿新开的铺子里还有事,走不开。”

    顾廷礼瞬间委屈,拉着许晚辞的手晃了晃:“别啊,孤好不容易跑出来的。”

    许晚辞依旧摇头:“真的不行,殿下,我一会儿真的有事。”

    顾廷礼放开许晚辞的手,脑袋微微低下去,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骤然间像失了水分的花。

    他垂着眼,不说话也不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却偏偏周身都透着一股被冷落了的颓丧。

    许晚辞看着顾廷礼顶着一张近乎妖孽的脸,做出这样一副神态,仿佛能看到他那不存在的尾巴都耷拉下来的模样。

    这副样子,还真的很像一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狗狗。

    她想了想:“殿下,晚膳那会儿我有空,可以同你一起用膳。”

    顾廷礼倏地抬起头来,眼睛也瞬间亮了,眉眼间那点耷拉的劲儿一扫而空,像雨后骤然放晴的天:“那说准了。”

    许晚辞颔首:“嗯,说准了,晚膳的时候陪你去吃你最爱的羊肉,行吗?”

    顾廷礼“嗯”了一声,随后伸出手:“走吧,孤随你一同回铺子。”

    许晚辞:“好。”

    二人便这样并肩走了出去。

    门外日光正盛,照得青石地面发白,顾廷礼翻身上马,他先在马背上稳住,又俯身将许晚辞接上去,让她坐在自己身前。

    他一手握着缰绳,一手虚虚环在许晚辞腰侧。

    二人慢悠悠地从县衙门前那条长街缓缓而过。

    周守正看着全程没有看自己一眼的顾廷礼,心中满是挫败感。

    不过,他这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想得开。

    转瞬之间,他便将自己哄好了。

    顾廷礼即是没看自己,这便恰恰说明他并未怪罪自己私自将许晚辞传唤至县衙问话。

    只要上位者不恼,他这顶乌纱帽便稳如泰山。

    思及此,他鄙夷地看向沈行舟和冯氏:“本官劝你们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吧,别再招惹许姑娘了。”

    “你们瞧瞧咱们当今皇子对许姑娘的态度,再想想你们一直都是如何对许姑娘的?哎,要不说咱们殿下还是太仁慈,这事要是换做是旁的心胸狭隘之人,早就报复你们沈家无数回了。”

    说罢又摇了摇头,走入了屏风的另一侧。

    日光从门口铺进来,斜斜地切出一道明暗交界,沈行舟恰好站在暗处,脸上的神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拽了拽冯氏的衣袖,“母亲,算了。”

    冯氏一下甩开了沈行舟的手,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哎呀,你现在为何变成这样了,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官,你管这官衔大小呢,那不都是官嘛。”

    “既是官,咱就高人一等,你就不必如此低声下气的。”

    沈行舟缩回手,低声道:“是官又如何?如今我连个男人都称不上了。”

    “母亲,你也别到处寻人说亲了,我这副残破的身躯,又能配得上谁啊。哪家的好姑娘愿意嫁一个……”

    冯氏一连唉声叹气了半天:“儿啊,母亲这也是为了你啊,母亲这年岁已经这么大了,如今你妹妹又疯一阵儿好一阵儿的,终日需要旁人照拂。”

    “眼下你尚且年轻,不觉孤寂难处,可你总有老的一日,到那时,母亲就算没有入土恐怕这身子骨也是大不如前了。”

    她说着,仿佛真的看到了沈行舟老年时举步维艰的模样,眼泪啪嗒啪嗒地流了下来:“你说到那时候,你又得照顾我这个老婆子,还得管着你妹妹,你自己的身体还不知会如何,这得多难啊。”

    “不行,母亲说什么都得给你再找一个伴儿。”

    她朝着门外咬牙切齿,仿佛许晚辞还站在那里似的:“天杀的许晚辞,仗着自己傍上了大皇子就这般目中无人,当初我怎么就没给她打死呢。”

    “我呸,淫贱胚子。”

    冯氏拉起沈行舟手,“儿啊,答应母亲,往后咱不想这个淫贱胚子了,好吗?”

    沈行舟木然地点了下头。

    他看着冯氏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眼里满是泪痕,忽然觉得喉头堵得慌。

    可他的思绪并没有停在母亲身上。

    淫贱胚子吗?

    他想起许晚辞被他压在身下,女子眉眼楚楚,含泪示弱的模样,可怜又动人,让人忍不住想要肆意欺负,看她落泪求饶。

    还有那副身子,手指陷进去的触感,他碰过一次便忘不了。

    虽说他如今已经没有了男儿的物件,可光是想想,他仍是觉得体内的某处有东西在叫嚣。

    热辣辣的,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从前从未觉得许晚辞有那般诱人。

    可如今再想起来,每一个细节都放大了,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痒。

    也难怪顾廷礼会痴迷。

    换做世间任何一个男子,见过许晚辞那副勾人魂魄的模样,都会情不自禁地被她所吸引吧。

    忽的。

    他想再次感受一下她的柔软。

    哪怕是看上一看,或是用手触碰一下,也是心满意足了。

    冯氏还握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可他的耳朵里只余嗡嗡的声响,什么都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