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晚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顺着脸颊簌簌落下,一滴接一滴砸在泥地上。
别慌。
不能慌。
一定还有办法。
一定还有办法脱身的。
沈行舟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内心得到了极致的满足,心底积压已久的郁气与戾气尽数消散。
“怎么?不过撕你一件衣服,便受不住了?”
“爷还没正式开始欺负你呢,你就这般哭。这可让爷如何是好啊?”
许晚辞借着泪眼朦胧的模样,抬眸看向他。
“爷,要不您还是杀了我吧。您这般折辱,我还不如死了。”
说罢,她闭上眼睛,摆出一副全然赴死的模样。
这副置之死地的模样,骤然击中了沈行舟的心脏。
他的确怨她,恨她。
怨她离开自己,恨她投身顾廷礼身侧。
他确实想借机报复她。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
自己先前对许晚辞的恨啊怨啊,说到底都是因为爱她。
可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爱上许晚辞的呢?
他无从知晓。
许是初见那日,他抬手掀开轿帘,满目暗红之中,望见那个尚未来得及将盖头放下的女子。
眉眼清丽,一眼入心。
又许是婚后几年,她日日站在她的院门前等他归来的那些黄昏。
又或者是昔日温存之时,她在榻上被他弄疼了,也仍不舍得将指甲伸向他的皮肉的那一刻。
又……总之,那三年相处中的细碎画面,在这一刻忽然全涌了上来,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地刺眼。
是啊,那三年里,他对她只有无尽的漠视和疏离,满心满眼皆是旁人,从未将她的温柔守候放在心上。
而她在这三年中,却仍是待他谦和温顺,从不曾与他红过脸。
沈行舟凝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满身狼狈的女子,心底生出疯狂的念头。
若是此刻,他将自己的身份全盘托出,她会抛下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子而跟他奔赴岸城,从此相守度日吗?
会么?
“你。”
他喉结微动:“想离开京城么?”
许晚辞被他问得一愣。
她不确定沈行舟是否知道自己认出了他。
不过眼下,还是选择顺从为妙。
她对上沈行舟的眼睛,故作茫然道:“不知,爷说的离开,是何种离开?”
沈行舟:“自是迁至其他城池,永远都不回来。”
许晚辞想了片刻:“京城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我所求的从来不是富贵荣华,而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安稳相守。至于居所贫富,境遇好坏,皆无所谓。”
寥寥数字,字字戳中沈行舟心底最柔软的缺口。
他忽然觉得自己荒唐又愚蠢,数年的执念纠缠,数年的偏执怨恨,终究是错得彻底。
他伸手,终究是松开了束缚在木柱上的麻绳,又解开了她腿上的束缚。
“你走吧。”
许晚辞又是一怔,眼底满是错愕。
她缓了缓酸麻的四肢,而后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衣服比了比,确定穿不上了,便将那破布胡乱地围在身上,勉强地遮掩了下身形。
而后她一点点挪向门口,见沈行舟仍面对着柱子蹲在原处一动不动。
机不可失,就是此刻。
许晚辞不再迟疑,抬步快速向外奔逃。
沈行舟听着许晚辞快速奔离的脚步声,心底刚刚萌生的温情与良知,瞬间被无边的阴寒与占有欲彻底碾碎。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亲手放她离开,让她奔赴顾廷礼的怀抱,与旁人安稳相守?
不。
不行。
绝不可以。
许晚辞生是沈家的人,死是沈家的鬼,就算是死,是烂,烂也要烂在他们沈家的地界之上。
他骤然起身,毫不犹豫地朝门外追去。
许晚辞虽先跑出废庙,可她一介女子,又受了惊吓,脚步终究不及沈行舟。
不过数息,沈行舟已然追上了她。
他一把薅住她的长发,准备将她重新拽回了庙里。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许晚辞身子一僵,连摔带爬地被他硬生生拽着前行。
沈行舟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阴戾。
他喘着粗气:“方才你一口一声爷地叫我,怎么我真放你走,你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方才不是说要好好伺候我吗?”
许晚辞强忍头皮的剧痛,反手想要掰开他攥着发丝的手:“爷,你误会了,我不是要逃,我是内急,想去解个手而已。”
这番说辞苍白无力,沈行舟半点不信,眼底嘲弄更甚。
他将她拖回屋子里,另一只手攥住她的裙子狠狠往下一扯。
“既然内急,何必躲躲藏藏?来,你倒是让爷瞧瞧,究竟是怎样个内急法。”
许晚辞大惊,双手立刻死死护住腰身。
她飞速扫视着四周。
那枚能让她脱身的戒指,就在离她不足一丈的地上。
哪怕是爬,她也要爬到那里,拿到戒指。
这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机。
可沈行舟的力气实在太大,她光护着自己的裙子就用尽了全身力气。
根本无力脱身,更无力靠近戒指。
剧烈的挣扎拉扯间。
地上的灰尘方才被沈行舟用水浇过,此时已成了黏腻的泥浆。
许晚辞人倒在地上,身上沾满了湿冷的泥水,整个人滑腻不堪。
沈行舟拽着她裙子的手不慎脱了力。
他眼底戾气更盛,立刻抬手去扯她仅剩的衣衫,几番发力,却因她身上泥水湿滑,次次落空。
趁着他失手的间隙,许晚辞不顾一切,手脚并用地朝着戒指方向连滚带爬地挪去。
指尖即将触到那枚戒指时,可下一瞬,却被沈行舟一脚将戒指连同周遭零碎饰品一并踢飞,滚落到墙角暗处。
紧接着,沈行舟的脚重重地踩上她的手背,鞋底碾着她的指节,慢条斯理地问。
“怎么?”
“那男人送你的物件,比你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他蹲下来,凑近她耳边,“还是说,你还想用这些东西来扎为夫?”
许晚辞伏在泥泞之中,手被他踩得生疼,骨头似乎都要碎了。
可听到这话,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既然他露出破绽,她也不必再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