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并肩站在嫦娥身边，更是隐隐有把她护在身后的用意。
温润儒雅的俊美男仙，哀婉清绝的绝色女仙。
瞧着还挺登对。
王母暗暗冷笑，她以前可真是瞎了眼。
居然仅凭一身修为，就认定杨戬可以担任司法天神之位。
明知杨戬对嫦娥有情，还是几番纵容了包庇了他。
可杨戬回报给她的是什么？
是毫不留情的背叛！
殿下的杨戬一身黑袍，正面带些微疑惑的看向高台上，“是臣那里做的不好，娘娘为何要误会了臣？”
他便是弯腰行了礼，气势里也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和从容。
王母阖了阖眼，并不想听杨戬的辩驳，干脆挑明道：“你想做什么，本座一清二楚，那刘沉香是如何到了净坛使者门口的，真要本座明说？”
在东海那位玄元菩萨诞生后。
王母娘娘做了个预知梦。
就是这么神奇，以她至强准圣之身，居然还能生出睡觉的心思，并做了个关于未来的预知梦。
从那时候开始，王母娘娘就知道杨戬信不得，他的私心比任何人都重。
殿下群神面面相觑。
看杨戬面上讪讪，眼神却还是不服气的桀骜模样。
王母娘娘也不想跟这些人客气，“杨戬，咱们也开诚布公一次，你可是认为天规不公？”
事到如今，不开诚布公又能如何？
司法天神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他想不通王母娘娘为何突然就看穿了他。
杨戬抬头，直视上座的王母，“是，本君一直认为天条不公。”
“砰！”
王母娘娘拍了桌，厉声质问，“是天条不公，还是天条只对你扬刘两家不公？”
“你身为司法天神，我天庭首屈一指的重臣，既不曾上书阐述天规不合理之处，处置其他仙妖时也不曾手下留情。”
王母娘娘冷笑连连，“怎么，这偌大三界中，只有你那妹妹和外甥受的委屈才是委屈，其他仙妖都该死不成？”
杨戬寸步不让，“只我妹妹一人，娘娘都不愿容情，更何谈其他仙妖？”
王母娘娘挑眉，“天条并非本座和陛下所订，乃是天庭初立时经过各方大能公认，为维护三界秩序而定下的律法，立天条是以期洪荒安稳，怎么到你口中就成了本宫手段狠毒不愿容情？”
杨戬皱着眉，一时竟答不上话。
对玉帝王母的深切恨意，是因他年幼时亲眼目睹了瑶姬的死。
可这话要说出来，不就更加印证了王母娘娘那句私心过重。
王母却不肯见好就收，“当然，本座承认，时过境迁，天条有不合适之处，但你身为司法天神，反抗天条的方式就是培养你那外甥反了天庭吗？”
“为了成全你妹妹的一家团聚，你就敢培养刘沉香大闹天宫。你妹妹被镇压华山很可怜，所以这些天兵天将就活该丢了性命吗？”
“他们辛苦修炼一生方才成仙，就是为了成全你和你外甥吗？更别说这一路还要牵连多少无辜生灵！”
王母娘娘气怒交加，看着满殿神仙一字一句的质问了起来，“你们都在同情那刘沉香，怎么不同情天庭的同事？”
群神躬身下拜，皆是呐呐无言。
王母娘娘眼底怒火涛涛，又问：“能联合群臣求情，为何不能联合群臣上奏商议更改天条？”
为何呢？
杨戬低头不语，进殿之前那一身从容气势荡然无存。
王母娘娘一开始也不懂。
可梦里的那个她看着三界局势日渐混乱，天天上演不是为个凡人闯地府改命，或是上天庭偷仙草的戏码，日复一日的回想当年开启改天条的往事。
梦里的王母想了许久才终于想明白，杨戬把三圣母关在华山，本来三圣母是安全无虞的，一般的仙妖没人能越过他的结界，有那份实力的大能也不会去伤害杨婵。
那刘彦昌本就是负心之辈。
杨戬还能关照外甥修行，等沉香成仙后，每年偷偷去华山见见母亲，日后再设法救出三圣母有何不可？
可杨戬看着年轻的刘沉香，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自己当初的过往。
他把当年目睹瑶姬惨死时的心理，投射到了处境一样的刘沉香身上。
让杨戬付出心力百般栽培的从来就不是刘沉香这个外甥，是当年那个弱小无能的他自己。
只要三圣母一日不得自由，在杨戬心中她就随时可能会被玉帝一道法旨杀死。
他不会去想玉帝也只是把瑶姬镇压在了桃山下，是他劈山救母仗着修为和师门反抗天庭，动摇了天庭的权威，玉帝才会下那道晒死瑶姬的法旨。
在杨戬心里，他绝不愿失去母亲后，再看着妹妹以同样的方式惨死。
这份私心重过了一切的亲友感情，也重过了所有的公义天理。
只要沉香，或者说只要杨戬眼里的“他自己”能成功拯救三圣母，让他付出所有的一切他都心甘情愿。
而梦里的王母娘娘想通后，现实里的王母娘娘也看穿了所有。
御案后方，雍容华贵的王母娘娘眼神一动，复又冷静下来。
又或许，那并不只是一个预知梦，而是洪荒真真切切的走过了一次失败的轮回。
所以这一次，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王母娘娘缓和了神情。
她笑着看向殿下的群神道：“都起身吧，本座也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殿下群神从她质问杨戬开始，就一直弯着腰行礼，闻言方才直起身，齐齐道：“愿听娘娘高见。”
大家都有些神思恍惚。
王母娘娘以前就态度强硬，却绝不如今日这般言辞如刀鞭辟入里，每一句都说的让人无法反驳。
王母看了眼乖顺的群神。
一群位于三界统治阶层顶端的神仙，拨动世间风云易如反掌，竟全都不动脑子，在沉香大闹天庭后还没看出改天条的坏处。
要么是蠢，要么是坏，自己的私心重过了世间一切。
即便是没有私心的老君。
感应到天机变幻，顺势推动了新天条的出世，却从没想过新天条是否真的那么适合如今的洪荒。
王母也懒得跟这些神仙多说，直言道：“本座知道，如今的天条是该改变了，但绝不能是纵容神仙动情，随意祸乱人间。”
只是这改天条的方式，怕是跟你们想的不一样了。
她这里刚松了口。
殿下群神竟莫名觉得娘娘今日还挺通情达理的，纷纷应好。
唯有杨戬还是不服。
他干脆不装了，冷冷看着王母质问道：“在娘娘看来，只要是仙凡相恋就会祸乱人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