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阿姨刚给老伴哄睡。
胃癌晚期的折磨，让这个原本壮实的小老头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看着他凹陷的脸颊，周阿姨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的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客厅里，请来的护工正躺在折叠床上睡着了。
周阿姨去卫生间端了一盆热水泡脚。
她拿起手机，随便打开短视频软件乱滑，想着缓解下疲惫。
滑着滑着，屏幕上跳出一个直播间，但背景音却异常嘈杂。
“哎呀你别捣乱，我的老爹。”
“我搜不到你这个IP啊闺女，这后台怎么弄的。”
“你们俩别吵了，反正也卖不出去，就当挂机了。”
“明天做糖醋排骨呗，老爸，半夜想到都馋的不行。”
周阿姨看着屏幕，听着里面一家三口毫无顾忌斗嘴的声音。
她莫名觉得眼框一酸，心里空落落的。
她是个大学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
自己生了三个孩子，也是个个都出息，全在大城市安了家。
出息是真出息，逢年过节红包转帐从来不断。
但回不来也是真回不来，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现在老伴病重，医生私下劝她带回家做临终关怀，说没必要再受罪了。
偌大的房子里，除了一个拿钱办事的护工，就剩她守着随时会离开的老伴。
有钱有什么用呢？
存折上的数字买不来健康，也买不来儿女承欢膝下。
她看着直播间里那家人没心没肺的欢声笑语，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右下角的购物车。
：药到病除丸。
：99999元。
周阿姨看着那串9，都气得笑出了声。
这年头骗子都这么不走心了吗？
九万九一颗药，还敢大言不惭地叫药到病除。
可是听着直播间里的碎碎念，她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人生真是好没意思。
攒了一辈子钱，到头来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不如送给这家人算了。
下意识她付了款。
“叮”，银行扣款短信跳了出来，周阿姨瞬间清醒过来了。
自己是疯了吧？
花十万块钱买个三无诈骗产品？
她赶去找订单页面，刚点开申请退款的按钮，门铃响了。
大半夜的，谁会来敲门？
她赶紧拿毛巾擦了擦脚，穿上拖鞋走到玄关。
顺着猫眼往外一看，是个穿着黄色冲锋衣的年轻人，手里还拿着快递箱。
周阿姨打开门。
“您好，您的快递。”年轻把手里的小黑盒子往她手里一放。
“希望您药到病除。”
周阿姨愣愣的看了一眼盒子，刚想开口说她没买快递啊。
但是一抬头，人不见了。
周阿姨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难道是刚才她直播间买的东西?
这才付款，东西怎么就直接送到家门口了？
她关上门，回到沙发上，索性把盒子拆开。
里面只有一颗黑色药丸，看着跟麦丽素一样，不过有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药香。
还来不及研究，卧室里又传来了老伴痛苦的呻吟。
“哎哟……疼啊……玉芬……”
老伴一辈子没哭过的人，现在天天疼的哭。
周阿姨赶紧跑到屋里去。
王大爷在床上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肚子。
“老头子！你再忍忍，我给你揉揉！”
周阿姨急得直掉眼泪，给他按着止痛的穴位。
可是没用，止痛药的药效明显已经压不住了。
周阿姨看着他这副生不如死的样子，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黑丸。
横竖都是等死。
万一呢？
万一这世上真有奇迹呢？
她狠了狠心，跑去厨房拿了个小碗，倒了点温水，把那颗黑色的药丸扔了进去。
药丸入水即化，瞬间变成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水。
周阿姨端着碗跑回床边给老伴喂了进去。
王大爷疼得迷迷糊糊的，下意识地顺着碗沿吞咽着。
一碗药水很快见了底。
王大爷原本扭曲的五官突然完全舒展开来。
身体变得放松，也不喊疼了，就连粗重的呼吸都轻了。
但是周阿姨傻了，以为老伴不行了。
“老头子！”
“我真是老糊涂了啊！我怎么能给你吃那种东西！”
她赶紧把护工喊起来，又拨打了120。
十分钟后，救护车停在楼下。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上来，把王大爷抬了上去。
周阿姨跟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车厢里，急救人员正准备开始抢救。
担架上的王大爷突然吧唧了一下嘴，睁开了眼睛。
王大爷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转过头，看了看旁边满脸泪水的周阿姨。
“老伴，咱这是去哪里啊？”
周阿姨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没死？”
王大爷莫明其妙坐了起来。
“我死什么？我刚才睡得正香呢，被你们这一路颠醒了。”
急救人员面面相觑，赶紧把监护仪给他连上。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平稳，心率血压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周阿姨看着那平稳的波浪线，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她双腿一软，瘫坐在车厢地板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把今晚买药喂药的事全说了出来。
王大爷坐在担架上，听得一愣一愣的。
九万九的网购神药？
一分钟送达的神秘快递？
化水喝了之后自己就没动静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力按了按。
原本那个硬邦邦、每天疼得要命的肿块，好象彻底不见了。
不仅不疼了，甚至还有点热乎乎的舒服。
王大爷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弯下腰，伸手柄周阿姨从地上拉起来。
“老伴，别哭了。”
他压低声音，慎重又小心地凑到她耳边。
“我觉得你买的那个药，可能是真的。”
“我感觉肚子真的一点都不疼了。”
他顿了顿，开口交代道。
“待会儿到了医院，你千万别提我有胃癌的事。”
“咱们就说是突然不舒服，要求做个全身体检看看。”
周阿姨愣愣的点点头，脑子还是一团浆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