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解冻,战鼓开始催征。
此时,河东路,黄河畔,风陵渡。
“轰轰轰!”黎明前的夜色,最为浓重,黄河的咆哮声掩盖了无数将士登船的嘈杂。
身披玄甲的岳飞,立于中军旗舰之上,双眸凝视着厚重的雾气,冷冷注视着对岸,闪铄着点点星火的金军前沿营寨。
“岳帅,各部已准备就绪。”前锋大将,张宪上前,低声禀报。
西路军的统帅一共两人,分别是岳飞和吴玠,二人一正一副。
因此,麾下诸将对岳飞的称呼,也从将军,变成了岳帅!
作为投诚而来,又是绍武一朝最年轻的统帅,岳飞的上位,可以说是无人不服!
奇袭闪击江州那一战,直接让他名扬天下,成为军中无数将士心中向往的对象。
闻言,岳飞微微颔首,没有多馀言语。
摩下数万背嵬军,盘腿严阵以待于舰船之上,摒息凝神,静静盯着前方。这不仅是兵力上的优势,更是四年磨一剑的精气神。
他军中,有重甲步卒持巨斧大盾,有神臂弓手引弦待发,更有数千铁骑人马俱甲。
“炮车,试射。”终于,在快要靠近岸边的时候,岳飞下达了军令。
“哗哗!”
霎时间,令旗挥动。
身后岸上,数十架经过胡图改良的“绍武重炮”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轰然发出。
巨大的石弹划破夜空!
令人心悸的呼啸声响起的瞬间,已然砸向了对岸金军的营寨之中。
“轰,轰轰,轰!”
一时间,木屑与火光齐飞,惨叫声此起彼伏,金兵顿时死伤一片。
局势越发紧张,饶是金兵早有警戒,可终究不知道宋军何时渡河,有心算无心之下,金营顿时慌乱一片。
而此时,金营大帐所在,完颜银术可自然是第一时间知晓宋军渡河的消息。
“副将!”完颜银术可厉声大喝。
“命令沿岸大军给本帅挡住,宋人有心算无心之下,必然会上岸,骑兵集结!本帅要让他们一上岸,就死无葬身之地!”
“是!”
早在数日之前,完颜银术可就开始境界,时刻防备着大宋渡河。
然而岳飞始终不曾有动静。
只是没想到,今日会突袭过河。
不过身为与完颜娄室并驾齐驱的统帅,自然不会因为对方的一次突袭,就方寸大乱,而是第一时间,开始集结大军准备迎战。
当然,身为统帅的完颜银术可不是蠢蛋,他不会在此河岸与岳飞摆开阵势对轰。
不论是此刻岸边的攻击,又或者是目前集结的骑兵,全都是他拖延时间的部署。
之后,完颜银术可当即带大军离开,他必须要回到后方开始部署!
因为他知道,想靠这些人,是不可能打得住岳飞的。眼下,不是和岳飞正面攻杀的最佳时机,最佳地点。
“渡河!”
战船上,岳飞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轮攻击,说白了就是给渡河登岸做掩护,否则若是渡河到一半,被对方给发现,那他们这些人就是活靶子。
很快,满载重步兵的艨幢战船,在车船牵引下,开始驶入河中,加速冲向对岸。
“嗖嗖嗖!”不过能被安排在前线的金兵,自然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虽然依旧匆忙,但还是组织了一支防御阵型。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叮叮当当地打在宋军的盾牌和船舷上。而战船之上,手持大盾的步卒瞬间上前护住后方。
“继续押上!”岳飞声音冷厉。
他知道,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时机,否则刚才的一轮攻击掩护,就是白费功夫了。
届时,若是再想过河,将错失良机!
不时有士卒中箭落水,鲜血瞬间染红浑浊的河水,但后续船只毫不尤豫地继续前进。
“炮石,第二轮攻击!”此时,知道第二轮炮石已经准备完毕的岳飞厉声大喝。
“轰轰轰!”
随着令旗挥动,第二轮炮石再次发出。顿时,金兵好不容易组织起的防御阵型再次被轰开,顿时死伤一片。
终于,战船开始抵岸!
此时,完颜银术可摩下的骑兵,也终于冲了出来,要杀岳飞一个措手不及。
“抵岸,结阵!”
岳飞有条不紊的下令,令旗挥动,顿时,第一批宋军跳下船,脚踏河滩,立刻依据平日严苛训练,以什伍为单位,结成圆阵。
面对冲来的骑兵,背嵬军前方巨盾展开,间隙间长枪从盾隙中探出,如同刺猬。
“轰!!!”
终于,两军相遇了。
金军的轻骑试图冲击,结果却被密集的长枪和神臂弓精准的点射逼退,人仰马翻。
“杀!”大军中,有前锋将领大喝,背嵬军顿时上开一条道,后方骑兵趁势杀出。
“挡住宋人!”
一轮冲锋失利,金人骑兵迅速调整,迎着骑兵冲上。
这一次,双方骑兵开始正面攻杀。
此时,第二批大军开始渡河,岳飞本人,亦在第二批渡河部队中。
身为统帅,熟读兵法,岳飞自是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他必须在金军主力反应过来之前,创建起稳固的桥头堡,并向纵深突击。
对岸,此时,金军西线主帅的完颜银术可,早已严阵以待。
“传令,放弃滩头,放他们过来!”做好部署的银术可,对副将冷笑道:“宋军倚仗炮火犀利,阵战严密。”
“那就把他们放进来,在野地里,用我们的铁骑,碾碎他们!”
“是!”很快,一支响箭升空,在夜空中炸开,河滩上的骑兵自然也看到了,眼瞅着登陆越来越多的大军,为首前锋下令撤退。
开始朝着后方第二道防线撤退。
完颜银术可放弃了前沿营寨,将全部的兵力,收缩至后方第二道防线,同时以精骑,置于两翼,要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对登陆后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的宋军进行致命打击!
然而,他低估了岳飞。
“传令,停止追击!”登岸的岳飞看着果断撤退的金人骑兵,自然知道后方的银术可开始部署了,前方必然有埋伏。
“呜,呜鸣!”低沉的号角挥动,正准备继续追杀的前锋军顿时停下。
之后,岳飞并未急于向内陆猛冲,而是迅速开始发号施令,部署了起来。
“传令下去,大军依托河岸,构建坚防御阵地,同时逐步扩大控制范围!”
“令,游骑四散而出,军前探路!”
“是!”
随着张宪的安排,大军开始就地构筑防御阵地,同时一道道精锐游骑很快,登陆的军越来越多,数万大军开始重整金人留下的堡寨。
至此,岳飞大军成功渡河登岸。
与此同时,后方第二道防线处的完颜银术可,见岳飞没有下令追击,并不意外。
之前岳飞奇袭闪击江州,早已入了当世名将,统帅之眼,甚至天下人无不知晓其名。
岳飞具备极高的统帅才能,他自是知晓的。
“令,骑兵出击,攻杀宋军左翼薄弱之处!”完颜银术可当即下令。
兵贵神速的道理,他自然也知道。
既然岳飞不上当,没有莽撞追击上来,可不代表他会坐以待毙,他要主动出击。
“是!”
“报,岳帅!”天色渐亮之时,哨骑闯入大帐之中,禀告道:“金军主力骑兵集结于我军左翼十里外山谷!”
“果然。”岳飞眼中精光一闪:“想以骑制步?”话毕,岳飞当即开始下令,道:“张宪!”
“末将在!”张宪出列。
“命你率重步营,前出列阵,弓弩营居后,示敌以弱,诱其来攻。”
“是!”
“杨再兴!”岳飞再次点将。
“末将在!”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的中年将领出列。
“命你率背嵬精骑,隐于阵后,听我号令!”
“是,末将领命!”
辰时,太阳完全升起。
终于,金军铁骑开始动了!
“踏踏踏!”很快,金人骑兵从后方第二道防线冲出,裹挟着震天的蹄声和怪叫,朝着岳飞部左翼看似单薄的阵线席卷而来。
万马奔腾之势,大地为之震颤。
“稳住!”张宪却是立于阵前,对身后副将以及诸多偏将校尉低喝。
一双虎目,凝视着前方漫天烟尘。
同时,他的心里,也在计算着攻杀的最佳距离。
近了,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神臂弓,放!”
当金人骑兵抵达一百多步的时候,随着张宪的一声令下,数千支特制的破甲锥如同飞蝗般离弦而出,带着凄厉的尖啸,复盖而下!
“啊!!!”
顿时,满天箭矢落下,人穿甲碎,马匹哀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惨叫声不绝于耳。
然而,金骑实在太多了。
并且,他们同样是精锐中的精锐。后续大军更是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疯狂前冲。
“步卒,顶住!”
重甲步兵齐声怒吼,将一人高的巨盾重重顿在地上,长枪如林般架起。
下一刻,金骑狠狠撞了上来!
“轰!!!”一时间,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垂死哀嚎声不绝于耳。
宋军阵线如同磐石,在金骑的冲击下岿然不动,枪林一次次捅穿试图跃阵的敌骑。
而就在金军骑兵主力完全陷入与背嵬军步阵的绞杀,机动性丧失殆尽之时,真正的杀招也接踵而来。
“背嵬军,破阵!”
岳飞令旗猛地挥下!
“杀!!!”早已蓄势待发,隐匿于侧的杨再兴,率领着五千身披玄甲,人马俱覆重铠的背嵬重骑,从步阵后方杀出。
而后加速,再加速冲杀而来!
背嵬重骑,几乎是人手一丈八尺的破甲马槊,排成紧密的墙式阵型!
形成一堵移动的铁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接撞入了混乱的金军骑兵侧翼!
这才是岳飞的真正杀招!
以步阵为诱饵和铁砧,以重骑为铁锤,从侧翼突破,生生砸烂银术可的大军!
“轰!”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开始。
背嵬军乃是岳飞当初那数万精锐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冲击杀力度自是无与伦比!
马槊所向,金军人马俱碎。
“杀光金狗!”杨再兴怒吼着,一马当先,长槊翻飞,所过之处,无一合之将。
“撤,宋军势大,我方上当了,快撤!”金军轻骑在如此恐怖的重骑冲击下,瞬间崩溃,在为首将领的怒吼下开始奔逃。
远方高处,完颜银术可面色阴沉,他没想到宋军重骑,竟精锐至此!
更没想到岳飞用兵如此老辣果决。
此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强,他几乎是预判了自己的部署。
“士气已散,不可再战————”银术可知道,黄河这一条阵线,他与岳飞的野战已败,只能凭借城防拖延,等待援军。
敌军势大,兵锋强盛超过了他的想象。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与之正面开战,撤退才是最佳的战术部署。
“下令全军撤回晋州城!”
自己这一路败了,现在只寄希望于中路,宗弼能突破刘的防线。
“下令,追击!”一鼓作气,深知兵法的岳飞,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并未给银术可喘息之机,大军乘胜追击!
背嵬军精锐,连破金军数道防线,一路势如破竹,兵锋直指晋州。
至此,西路军大捷!
而岳飞所部也正式入河东腹地!
与此同时,河北路,大名府以南,黄河故道。
与西路的雷霆万钧不同,中路战场,从开始的一刻,就进入了最残酷的消耗战之中。
金军主帅完颜宗弼,也就是金兀术,性格暴烈,勇猛无双。
深知宋军就是要把他钉死在此。
但他偏不信邪,他要以绝对的力量,从中路撕开宋军的防线,然后席卷南下,复制靖康年的“辉煌”,为皇子派争夺荣誉。
然而完颜宗弼勇猛,刘,这位被宗泽评价为“善守之将”的统师,强项就是防御!
强矛对上好盾,算是棋逢对手。
而事实也是如此,刘早已将沿黄河北岸的防线,经营得固若金汤。他依托之前修建的堡寨群,构成了纵深的防御阵地。
宗弼的第一波攻势,是试探性的万人队渡河,他选择了水流相对平缓的局域,乘着皮筏,呐喊着冲向对岸,而迎接他的,是来自“铁林堡”等前沿堡垒的炮石和弩箭。
“轰,轰轰!”
石弹落入河中,激起冲天水柱,皮筏瞬间粉碎,渡河的金兵瞬间复灭惨死。
“咻咻咻————”弩箭如雨,复盖滩头,金军士卒成片的倒下,鲜血染红了河水。
少数侥幸登岸的,立刻陷入了宋军缺省的陷马坑、铁蒺藜阵地,随后被守军轻易歼灭。
“废物!”见此,完颜宗弼勃然大怒,“给我调集所有炮车,轰击对岸堡寨!”
“骑兵准备,待炮火延伸,立刻强渡!”
“轰,轰轰————”金军也开始还以颜色,从北岸发射石弹、火球,轰击宋军堡垒。
一时间,黄河两岸,炮石交飞,火光冲天。
宋军堡寨在轰击下墙体剥落,但内核结构依旧稳固。
“杀!!!”炮火稍歇,金军在暴虐的完颜宗弼命令之下,再次开启了一轮猛攻。
数以万计的金军,在督战队的驱赶下,乘着各种船只,不顾伤亡地冲向对岸。
同时,金军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重甲骑兵,也开始在特定渡口,试图涉水强渡。
“传令各堡,死守不退!”见此,刘锜依旧不慌,命令简洁有力发出:“弓弩全力复盖河面!告诉刘浩,他的水师可以出击了,给本帅截断后续敌船!”
“是!”哨骑领命而去。
战斗在这一刻,进入了白热化。
宋军凭借堡垒和工事,用弓弩、滚木石、乃至烧开的金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