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武九年,春。
此时,长安城外,点将台下。
旌旗蔽日,大军气势如虹,超过十五万的绍武精锐,在此誓师西征。
与北伐时誓要雪耻的悲壮不同,此刻的军中,弥漫着的是一股锐利无匹,自信昂扬的杀气,这是百战雄师才有的气势。
点将台上,早已从燕京战场抽身的征西大将军岳飞,此刻一身玄甲,外罩赤色战袍,目光如炬,扫过台下肃立的万千将士。
左侧是沉稳老练,熟悉陇右山川的副帅吴,右侧是刚毅果敢,擅防御的刘锜。
“将士们,”岳飞的声音传遍全场,“北伐之功,已成过往!金虏授首,幽燕光复,此乃陛下神武,亦是尔等用命之功!”
“万岁,万岁,万岁!!!”
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
岳飞抬手,压下声浪,话锋陡然一转,变得冷冽,道:“然,卧榻之侧,豺狼环伺!”
“西夏趁我方血战河北之际,袭我河套,占我疆土!此仇,岂可不报?!”
“杀,杀,杀!”
本就是大胜之军,此刻听到岳飞这一番话,所有将士顿时爆发高涨的情绪,手中长矛刀剑冲天而起,喊杀声震天响。
几乎每个将士眼中,都闪铄着怒火,目视前方,好似要将西夏贼子活撕了!
双手再次下压,岳飞深吸一口气,道:“陛下有旨,此去,我军需踏破贺兰山,犁庭扫穴,永绝西顾之忧!”
话毕,岳飞拔出腰间佩剑,直指西方,大声道:“今日,我等将效仿昔日,卫霍旧事,出陇右,定河套,平西夏!”
“要让这贺兰山,成为我大宋的内庭,要让这西域古道,再现汉家旌旗!”
“诸军,可愿随本帅出征,为陛下而战,与本师,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踏破贺兰山缺!”
“踏破贺兰山缺!”
“踏破贺兰山缺!”
十五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云宵,连长安城墙上的砖石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誓师完毕,大军开拔。
大军烟尘滚滚,一路向着西北而行。
岳飞坐在战马之上,目光凝望远方,心中却是在思量此战如何攻伐。
此战与此前的北伐战争完全不同。
首先,西夏城寨多依山傍水,坚固异常,其重骑兵亦有独到之处。其次,战场多为干旱半干旱之地,后勤补给、水源查找皆是难题。
心中思索之际,岳飞脑海中,也渐渐成形出了一条清淅的攻夏之战的战略部署。
首先,必须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他此前的奇袭闪击,容错率太低,不追求速胜,先依托吴玠在秦风路的基地,逐步收复横山沿线被西夏侵占的堡寨,稳固前沿。
之后,再以炮火开路,工兵掘进。
可以大量使用在北伐中验证威力的“绍武重炮”和工兵技术,专克西夏山城。
最后,便是分化瓦解,联盟制夏。
紧密联系吐蕃青唐主赵怀恩,许以厚利,使其出兵侧击西夏,并提供向导,扰乱西夏后方,而这点此前他便与宗帅说过。
想必此刻朝廷已经休书给了赵怀恩。
“如今,燕云之地尚未完全收服,不过有宗帅坐镇大后方,前线有曲师,收拾残局无虞,”岳飞心中想着,遥望远处,暗道:“西夏不平,始终是个麻烦,不如就趁这次,一举踏破贺兰山缺————”
时间匆匆,来到了绍武九年,夏。
西夏早已料到大宋会出兵,因此倒是没有给岳飞所部可乘之机。
之后,两军相遇,毫无馀地的开战。
而这场宋夏两军的前哨战,是在横山一线展开。
西夏守军凭借山势,据守堡寨,滚木礌石如雨而下,自以为可以让宋军毫无办法,然而很快,他们便意识到自己错的多么荒谬。
宋军新式战争利器的威力,远超想象!
在攻击石堡城关隘之时,攻城之战开始的第一时间,只见数十架“绍武重炮”被架设在对面山梁之上。
之后,就听嗡鸣声呼啸响起。
天穹之上巨大的石弹和火油罐,拖着长长,带着黑烟的尾焰,裹挟着无可匹敌之力,狼狠砸落在城头和城内。
同时,工兵营在盾车的掩护下,冒着箭矢,挖掘地道,直通城墙地基。
西夏的守军何曾见过这等打法?
几乎是交战的第一时间,城头便被砸得千疮百孔,火光冲天,军心涣散。
当地道挖通,埋设的数百斤火药直接被引爆时,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一段城墙连同上面的守军瞬间化为齑粉!
之后,宋军精锐步卒趁机涌入,轻易夺取了这座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隘。
横山防线,在宋军这种不讲道理的“炮火加爆破”的战术之下,迅速土崩瓦解。
之后,岳飞所部并未冒进,而是依旧稳步推进,有条不紊。
这种稳步推进的作战方式,让西夏军心生绝望。
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一方在此战中所谓的战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起作用。
不论是奇袭或是埋伏,在岳飞所部的十数万精锐大军,裹挟着无可匹敌之力,几乎是以蛮横姿态横推之势下,尤如土鸡瓦狗!
绍武九年,秋末。
岳飞所部,已基本扫清了横山外围的西夏军。
兵锋直指河套内核所在地,灵州!
横山防线被如此轻松的清理之后,李仁孝终于是坐不住了。
灵州是西夏仅次于兴庆府的重镇。
一旦灵州失守,兴庆府门户彻底洞开。
兴庆府,西夏皇宫。
夜已深,但西夏国主李仁孝的寝宫内,此刻却是依旧烛火通明。
李仁孝身着常服,眉头紧锁,赤脚站在一幅巨大无比,用羊皮制成的舆图上。
舆图上,代表宋军的赤色标记,已如燎原之火,吞噬了横山一线。
此刻正指向灵州!
“陛下,夜寒露重,该歇息了。”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
李仁孝对内侍的话,却恍若未闻,只是低着头,俯视着“灵州”二字。
灵州,西平府,等同于西夏的长安!
此处不仅是拱卫兴庆府的东大门,更是西夏立国以来,经营的内核局域,境内的“河西良田”,乃是重要的粮仓和兵源之地。
灵州一旦有失,富饶的兴庆府之地,将直接暴露在宋军的兵锋之下。
兴庆府,也将变成一座孤城!
“岳飞,岳鹏举————”李仁孝低声念着这个如今能让西夏小儿止啼的名字,语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忌惮,有愤怒,也有恐惧。
他原本以为,趁宋金大战时,趁机夺取河套,是一招妙棋,既能开疆拓土,又能试探这个新生大宋朝的实力。
他自然想到过宋庭会报复,会发兵,可却唯独没想到,报复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烈,更没想到,宋军的战力竟恐怖如斯!
那些横山一线传回的战报,无不是在向他诉说着绝望。
“难道我大白高国,百年基业,真要亡于朕手?”
一股寒意从李仁孝心底升起。 (注1)
他不甘心!
西夏立国近二百年,与辽、宋、金周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岂能就此认输?
“陛下,晋王、濮王等求见。”内侍再次禀报,声音带着急切。
李仁孝精神一振:“快宣!”
片刻后,几位西夏内核重臣鱼贯而入,人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陛下!”晋王嵬名察哥率先开口,他年过五旬,戎马一生,是军方的定海神针。
“宋军已兵临灵州城下,其炮火犀利,攻城之术闻所未闻。灵州守军虽众,但恐难久持。若灵州一失,兴庆府危矣!”
濮王嵬名仁忠却持不同意见,道:“陛下,宋军挟新灭金国之威,气势正盛。”
“岳飞更是百战名将,用兵如神。”
“我军新败,士气低落。不如暂且避其锋芒,遣使议和,割让部分河套之地,以换取喘息之机————”
“议和?”嵬名察哥勃然变色,道:“濮王何其怯也!宋帝赵谌野心勃勃,其志在吞并天下,岂会满足于区区河套?”
“今日割地,明日他就要我兴庆府,此乃亡国之论!”说着,他转向李仁孝,单膝跪地,声音铿锵,道:“陛下!我大白高国以武立国,岂能不战而降?灵州城高池深,我军尚有十万可战之兵!更何况,我们还有铁鹞子”!”
铁鹞子!?提到“铁鹞子”,殿内众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这是西夏最精锐的三千重甲骑兵,人马俱披冷锻瘊子甲,刀箭难伤,冲锋起来如山崩海啸,是西夏赖以纵横西北的王牌。
嵬名察哥深吸一口气,道:“宋军步阵严密,炮火犀利,这是其长。但其劳师远征,补给线长,且野外浪战,正是我铁鹞子”发挥威力之时!”
“臣请陛下决断,集结主力,包括所有铁子”于灵州城下,与岳飞决战!”
“只要能在野战之中,我等击溃其主力,则宋军西路攻势必然瓦解!”
“届时,大夏便可转危为安!”
说着,嵬名察哥语气一顿,看向嵬名仁忠,语气稍软,道:“届时,我等再与宋廷议和,也有底气————”
听到这话,嵬名仁忠自然也明白了嵬名察哥的打算,也知晓其真正目的。
显然,嵬名察哥也意识到大夏并非宋庭之敌,不过他们不能就这么认输就是了。
至此,嵬名仁忠也便不再多言。
只是眉宇间,依旧有化不开的忧色。
李仁孝听着两位重臣的争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未战先怯!西夏的国运,不能断送在他的尤豫之上!
“晋王所言甚是!”李仁孝的声音依旧威严,道:“宋人欺人太甚,欲亡我国家,此乃国战,无可退避!”
“传朕旨意,集结兴庆府、右厢朝顺军司、西寿保泰军司所有兵马,火速增援灵州!命卫慕家族、野利家族,征发所有部族子弟,自带鞍马,前往灵州集结!”
“即刻打开武库,将最好的甲胄、兵刃,优先配备给铁鹞子”!朕要亲临灵州————”说着,李仁孝语气一顿,道:“不,朕要亲率铁鹞子”,与那岳飞决一死战!”
“陛下,万万不可!”嵬名仁
”
“一鼓作气,将岳飞挡回去!”
“诸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嵬名仁忠等人见此,最后也只能张了张嘴,躬身道:“陛下圣明,我军必胜!”
次日,宫廷广场上。
李仁孝站在三千重甲骑兵的“铁鹞子”面前。
三千骑士连人带马复盖在厚重的冷锻铁甲之中,阳光下反射着肃杀的光芒,如同钢铁丛林,沉默却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长矛、骨朵、战斧,无不透着寒意。
这是西夏最精锐的骑兵!
“儿郎们!”李仁孝手持金杯,斟满马奶酒,对全军将士高声,道:“宋狗欲灭我社稷,毁我宗庙,奴我百姓!”
“今日,朕与尔等同行,卫我河山!让南朝的军队,在我大白高国的铁蹄下颤斗吧!”
“万岁!万岁!”
霎时间,震天的呼喊声响彻兴庆府。
“好!”李仁孝满意的大喝一声,将杯中马奶酒一饮而尽后,直接翻身上了马。
“出发!”
一声爆喝发出,几乎是带着决死之心,李仁孝亲率西夏最后的主力,开赴灵州前线。
此去,他要亲自斩杀岳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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