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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打起来打起来

    “别叫我娘!你娘早死了!老娘把你换过来,让你过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的生活,你当什么不好,非要当根搅屎棍!”

    “柳氏”一把抓住温清栀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她使劲晃。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我柳家女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还有我夫君,如果不是你这个扫把星,我和我夫君定是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啊!”

    “柳氏”不顾形象一屁股瘫坐在地,如市井泼妇般不停蹬腿,一边蹬腿一边拍着大腿,哇哇直哭却不掉眼泪,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柳家人都被她前后的反差吓坏了。

    柳德馨见自己总是自诩体面的姐姐变成这个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她犹豫片刻,哭着想将柳氏扶起来,低声哽咽道:“姐,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这样。”

    然而她不安慰还好,她这样一安慰,“柳氏”嚎得更大声了。

    “馨娘啊!馨娘!我对不起你啊!”

    “柳氏”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拉得柳德馨一个踉跄,却依旧是只哀嚎不掉眼泪。

    “你说我怎么这么糊涂!这么蠢笨啊!都是姐姐的错,现在害得你家的女儿都嫁不出去了!”

    “虽然你家女儿和你一样性子恶毒,又喜欢刁难下人,还善妒掐尖,但那到底是我外甥女!”

    “我怎么就这么蠢,害得你的孩子嫁都嫁不出去呢!”

    柳德馨:“……”

    她低头看着抱着她腿大哭的柳氏,被眼妆染黑的眼睛越瞪越大,越瞪越大,恨不得将两只眼珠子都瞪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家孩子各个优秀得很,提亲的媒婆都要把我家门槛踏破了!”

    “你养出来的女儿不争气,还想污蔑我女儿?!”

    柳德馨又急又气,伸手想把她的胳膊扯开,急急忙忙想对周围人解释,然而柳氏抱着太紧,她根本挣扎不开。

    “柳氏”却依旧在抱着她的腿哀嚎,“对不起馨娘,都怪姐姐嘴太笨,竟然把实话说出来了!”

    “是是是,你家女儿最好了,不过是打死几个下人,又到处编造她闺中密友的丑闻而已,都不是什么大事……呜呜,都是姐姐对不起你啊!”

    “你!”

    柳德馨听着她的话,惊恐瞪大眼睛,气得胸膛不断起伏。

    一把抓住她的头发,五官狰狞如恶鬼,压低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疯了!什么都往外说!”

    这些话本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体己话,她之前也确实跟柳氏抱怨过这些,但这是能随随便便往外说的吗!

    柳氏还想抱着她的腿继续呜呜咽咽,柳德馨头皮发麻,猛地推开她。

    “疯子!疯子!你给我走开!”

    推开柳氏,她咽了口唾沫,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慌忙摆手。

    “误会!都是误会!我姐姐肯定是被吓傻了,说疯话呢!我家女儿最是贤良淑德,对待下人更是宽厚。”

    说着,她脸色阴冷下来,垂眸看向跪坐在地上的“柳氏”,话中的威胁之意呼之欲出。

    “姐姐,你家女儿名声不好,可不要败坏我家女儿的名声。不然,别怪我不念姐妹情谊!”

    她话音落下,旁边刚和她撕扯一顿的柳家大夫人已经整理好乱糟糟的头发,闻言冷哼一声。

    “这些话骗骗外人就行了,自家人谁不知道你养的那几个女儿什么样子?打死下人都是好的,我记得去年年初,府里有个丫鬟生的俊俏,被你那大女儿拿针染墨在脸上刻了好几个字?”

    柳大夫人唇角噙着笑,抖了抖袖子,“果然,有什么样的母亲,就会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柳家大郎“啧”了声,悄悄拉了拉妻子的袖子,被柳大夫人瞪着眼挥开。

    眼看这个柳大夫人说了两句就闭了嘴,那边跪坐在柳德馨狡辩小声哽咽的“柳氏”转了转眼珠子,突然哀嚎一声,吓得周围人身子一颤,冲向柳大夫人。

    柳大夫人见她冲过来,下意识想跑,却被紧紧抓住袖子。

    “柳氏”拉着柳大夫人的袖子,跪坐在地上,继续哀嚎:“嫂子,都怪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红杏出墙,不知廉耻,才害了你的孩子!”

    “我以前对你多有不满,实在是听信了馨娘的谗言!她说你教子无方,纵容儿子糟蹋房里的丫鬟,还未定亲就有了私生子,我这才对你有偏见!”

    柳大夫人:“!!!”

    她身形一晃,忙扶住身边的丈夫。

    柳家大郎与妻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对面的柳德馨,眼神愤怒。

    他们儿子读书用功,待人也谦逊。但天外有天,人无完人,哪有人是完美的?

    他们儿子唯一的小缺点就是喜欢与小丫鬟玩闹,不过那也是儿子房里的丫鬟不老实,看他们儿子年轻俊朗、前途无量,刻意勾引。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些都是在他们柳府发生的事,已经被严严实实压了下去。

    柳氏怎么会知道?

    那肯定是柳德馨传出来的!自己教不好女儿,就想坏了他们儿子的前途!

    “柳氏”见这夫妻俩只一味愤怒,根本没有动手的意思,又添了把火。

    “对不起嫂嫂,都是我太蠢了,我没想要害咱们柳家的孩子……是馨娘刚刚跟我说,我夫君不敢伤我,让我先发制人……”

    柳德馨彻底气炸了,放声嘶吼:“柳贞!你这贱人!”

    她冲过来就要撕扯柳氏,“我把你当亲姐姐,一听你有难,半点不敢耽误来护你!你竟然敢血口喷人!”

    但她还没碰到柳氏衣角,就被柳大夫人一巴掌甩在了脸上。

    柳家大郎并未阻止,也是一脸失望看着柳德馨。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我一直觉得你是咱们兄妹中年龄最小的,性子娇纵了些,还让你大嫂和你姐姐对你处处忍让。你如今竟然……”

    “竟然蛊惑你姐姐与勇国公闹到这个地步,还胡乱编排你侄子!”

    柳家大郎话音未落,温三叔嘴上说着“误会”就想劝架,冷不丁被柳家大郎一拳头砸在脸上。

    柳家大郎大骂:“我妹妹嫁人前天真烂漫,多好的姑娘!如今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定是你这个黑心肠的混蛋教唆的!”

    他这一拳下去,温三叔也被打红了眼,想都没想就和他扭打在一起。

    见这边闹了起来,“柳氏”捂住嘴咳嗽了两声,找了个不会被波及的地方,继续哀嚎。

    “都坏我!都怪我啊!”

    “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帮别人养孩子。结果呢,我待这个死丫头如宝如珠,这个丫头还这么不争气,天天想着挑拨离间!”

    “如果不是她天天在我耳边说家里人不好,我怎么会把自己的家搞成这个样子!”

    她哀嚎着指向温清栀,温清栀还没从大舅小姨一家的纷争中回过神,就被扣了一口大锅。

    “娘!”她不敢置信瞪大眼,委屈:“你怎么能这么说!”

    她往前一步,刚想说话,就被身边的郭高岑拉住。

    郭高岑皱眉盯着坐在地上不停哀嚎的柳氏,对委屈的温清栀摇头,“她被附身了。”

    “附身?”

    温清栀脸上的委屈一顿,眼神大变,陡然抬头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温三金。

    对方一声鹅黄冬衣,静静站在人群后,脸色平静,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温三金慢慢抬起头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

    温清栀紧紧握住身侧的拳头,深吸一口气,愤怒冲过去。

    “温三金!肯定是你搞得鬼!你才是挑拨离间的那个!”

    她速度不算快,温三金轻轻松松躲过她的猛扑,挑眉:“什么?”

    “你还装傻!”温清栀摔在地上,这次直接气哭了。

    不仅仅是因为有鬼上了娘亲的身,借着娘亲的嘴骂她,还弄僵了大舅小姨两家的关系,更多的是她对面温三金的无力。

    既然连父亲和师父都不是温三金的对手,那她呢?

    面对这种情况,她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无力看着事情往最糟糕的情况发展。

    她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冬日土地的寒气透过棉衣一点点侵袭进皮肉里,却比不上她心中的苦寒。

    “你怎么能这样做!我知道你讨厌我,讨厌我占了你的位置,替你过了富贵日子。”

    “可那能怪我吗?当初你娘换孩子的时候,我也才刚出生,我能决定什么?能开口不让她换孩子吗!”

    “明明我从小与我父亲骨肉分离,在这勇国府寄人篱下,我也是受害者!你凭什么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来!”

    温三金面无表情盯着她,听她咬牙切齿的狡辩。

    “你既然也是玄师,那就应该信命!既然信命,你就应该知道,我之所以能占了你的位置,是你本就该半生孤苦,而我是天命富贵,这都是我应得的!”

    “既是我应得的,你凭什么用这种腌臜手段诬陷我!”

    她话音落下,温三金平静望着她,轻轻扯了扯唇,无所谓歪歪脑袋:“所以呢?你既然觉得是你应得的,那你慌什么,又心虚什么?”

    温清栀:“你……我没心虚!”

    她紧紧握住冰凉的手掌,眼睛始终紧盯着温三金,耳边却只有自己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还不等她开口,那边被附了身的“柳氏”突然冲过来,拎起温清栀就是一通抓挠。

    “你还敢在这里挑拨离间!明知道自己占了别人的人生,还这么臭不要脸!”

    沈静祥藏在柳氏的身体里,透过柳氏的眼睛看向这个被柳氏亲手养大的女儿,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年轻的柳氏。

    当时的柳氏也是这般仰着头,坚定的话里藏着抑制不住的心虚,却始终觉得理所当然,觉得自己有手段,所以别人的好姻缘就应该是她的。

    之后理所当然地给她姐姐下了药,害得她父母身死、姐姐远嫁,最后自己加入勇国府,成了勇国府的当家主母。

    一样的!她们都是一样的!

    沈静祥一把掐住温清栀的脖子,满身的怨气抑制不住地倾斜而出,将地上的温清栀团团围住。

    “贱人!偷走别人人生的贱人!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见温清栀被掐得脸颊紫红,郭高岑不敢再顾忌温三金会不会对他动手,连忙冲过去,想把掐着温清栀脖子的手掰开。

    “你松开!你疯了吗!”

    他瞪大眼睛看向被附身的柳氏,搞不清附身柳氏的鬼到底和温清栀有什么恩怨。

    只能装作语重心长劝道:“等你杀了人,变成了厉鬼,你就没有投胎机会了,一辈子都得做孤魂野鬼,直到魂飞魄散!”

    他见这鬼不为所动,压低声音:“你信我,温三金她能给你什么,我能给你更多!你先松开我师妹,咱们都可以商量!”

    “放屁!”沈静祥透过柳氏的眼睛看向他,狠狠啐了一口,“这都是她养母自己造下的孽!父债子偿,母债女还!她能说出这种天理难容的话,就该她还!”

    “我今天就要除了她这个祸害!”

    但最终,沈静祥还是没有对温清栀痛下杀手。

    她的目光透过人群,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外甥女苏章弥。

    望着外甥女稚嫩惊恐的脸,她浑身一颤,手上的力气一点点放松,被郭高岑手疾眼快一把推开。

    “咳咳咳……”

    温清栀倚在郭高岑怀里,剧烈咳嗽,脸上的紫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她惊恐看了眼被附身的柳氏,嘶哑着声音问郭高岑:“堂兄,我娘……咱们真的没有办法、对付她吗?”

    郭高岑也紧盯着柳氏的身影,担心她突然发难。

    摇头道:“这次来的匆忙,没有符咒也没有法器,实在是束手无策。”

    温清栀担心自己真会被这个疯鬼掐死,忙慌手脚并用爬起来,不停咳嗽,“不能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咱们走!去找我爹!”

    郭高岑也是这样想的,正打算扶着她偷偷离开,眼前突然一花,紧接着肩膀被人重重一撞。

    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歪,连带着被他扶着的温清栀也一起倒下。

    两人跌到冰冷坚硬的冬日地砖上,顿感大半个身子都疼得发颤。

    放眼望去,刚撞了他们的柳氏却一个飞扑跪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面前。

    郭高岑眯着眼睛看过去,眉头骤然皱紧:“苏章弥?”

    竟然是清栀昨晚要带走的那个让柳氏毁容的女人!

    “柳氏”跪在苏章弥面前“哇”一声哭出来,抱着苏章弥的腿哀嚎,大滴大滴的眼泪涌出来,一边哭嚎,一边大力扇自己的脸。

    “孩子!对不起,都是我!都是我鬼迷心窍!当初都怪我鬼迷心窍看上了温孝卿那个废物,还为了那个废物给你娘下药,害你娘当众失了清白!”

    “不仅间接害死你外祖父外祖母,还害得你娘家破人亡,只能退婚嫁给一个无能无用的男人,害她死得那么早!”

    “是我不知廉耻,害了你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