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柳德馨干笑了两声,只觉得现在的自己笑得肯定比哭还难看。
“三金,你这孩子,可真爱说笑!”
温三金挑了下眉没出声,只是看了她一眼,又笑着低下头继续拨动缠在手上的红绳。
她这副样子看得柳德馨心里直打鼓,忍了忍没忍住,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金啊,你从某些方面来说,和姨母是一类人。大家收钱办事,你可不能在这边救了我,又扭头去帮你娘!”
柳德馨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要想生意做得长远,可不能两头收钱啊!”
温江松:“……”
他扫了眼温三金含笑的神色,无奈叹了口气,劝道:“姨母,我娘已经去世了,自然是没法开口求三金。小妹她再跟您玩笑,莫要当真了。”
如此,柳德馨才感觉自己“噗通”直跳的心落回肚子里,犹不定地拉住温三金的手,不放心地叮嘱:“三金,就算温清栀和她爹来求你,你也不能答应啊!”
她双眼含泪:“那俩人不愧是父女,都是一路货色,根本不把人命当命。你帮了这种人,不是作孽吗!”
“三金啊,不能帮他们啊,他们给多少钱都不能帮!损阴德啊!”
柳德馨拉着温三金的手,恨不得将“不能帮”刻在她脑门上。
“帮了温清栀他们就是损阴德?”温三金似笑非笑望着她。
“可不是嘛!”柳德馨眼睛一亮,嘴角不由露出一抹笑意,“他们害了那么多人,我家丫鬟和马夫就是被他们害的。你如果帮了他们,不就是助纣为虐了?”
温三金淡笑望着她,轻轻挣开她的手,“那我帮姨母你,就不是助纣为虐了?”
柳德馨一愣:“……”
温三金接着问:“姨母你年少时,也曾帮助我娘陷害沈大人的嫡女沈如意,间接导致他们一家家破人亡。那我现在帮姨母,又是什么?”
“我……”柳德馨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嘴唇嚅嗫,“我这是……”
但好在,温三金只是轻笑着别开眼,专心布置起祭台,并没有接着问。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柳德馨心中放松的同时,忍不住瘪了瘪嘴,在心里骂了句“小人得志”,面上又热情凑过去,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说着,就要去碰桌子上的铃铛。
她的手还没摸到铃铛,便被温三金的手肘挡住。
温三金望着她殷勤的表情,脸色淡淡:“姨母一会儿若是不想给我娘当替身,便去一旁歇着。碰坏了什么东西,导致我救不了你,到时候出事的可是你自己。”
柳德馨:“……”
她悻悻笑了一下,扭过头时翻了个白眼。
走到温江松身边,和温江松站在一起,她半是抱怨地出声:“松儿啊,你这个妹妹真是个有主意的。我听说前些日子的虫患也是她解决的?”
“真风光,还得是你们勇国府祖上积德啊。”她语气似是羡慕,“三金现在这么优秀,名声恐怕要比你这个当哥哥的还要强了。”
“咱们松儿也是命苦,原本上面就有大哥压着,后来大哥退下了,还有个温清栀。”
“如今温清栀都失势了,又来了三金。”她笑着斜眼看向温江松,“松儿啊,姨母真是为你心酸。有时候这人啊,就是差了那么点运气。”
温江松脸色未变,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的样子,声音清朗:“姨母若是为我心酸,何不拿出银两为我造势,助我名声大噪,压小妹一筹?”
他没理会柳德馨变了的脸色,继续笑道:“今年冬日与往年无异,京中许多穷苦人家连顿饱饭都吃不起。不如姨母多拿出些银两来,在城门口摆上施粥棚,一直待到来年上元。”
“如此一来,不仅能成全我的名声、姨母的善心,也能让京中的穷苦百姓过个好年。”
“姨母觉得呢?”
柳德馨:“……”
她觉得一点也不好!
从今天一直摆到明年的正月十五?
她飞速在心里算了笔账,眼前顿时阵阵发黑。
那大半个家底都得赔进去!
“这个……”她尬笑了两声,“家中银两都还未收回,刚才又给了三金许多,姨母如今确实帮不上松儿你。”
“待以后,”她开始画大饼,“待以后姨母再多赚些钱,定帮忙将松儿的贤名远扬。”
温江松含笑:“如此一来,便多谢姨母了。”
担心他脑子一热跟自己约定日期,柳德馨干笑了两声,赶忙离他远了些。
她试图挑拨离间的这点功夫,温三金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她用血画符,将画好的符递给柳德馨,叮嘱:“将这张符捏在右手中,天亮之前,万万不可松手。”
柳德馨见她神情肃穆,也不由提起了心,将符扣进掌心,使劲点点头。
“行了,去角落里等着吧,时间快到了。”温三金挥挥手。
柳德馨忙不迭扭头看了看,专门找了个远离棺材的角落,捏着右手中的符,悄悄蹲下身。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等待中,柳氏的棺椁又震动了几次,但都没引起太大的乱子。
直到子时三更,外面传来打更人“平安无事”的吆喝,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棺椁突然发出重重一声“砰”,吓得角落里的柳德馨猛地一抖。
她想出声叫温三金,却发现温三金好似早有准备,猛地丢出一大把黄符。
那些黄符无风自起,将柳氏的棺椁包裹得严严实实。
但不过一瞬间,那些黄红相间的符咒便自燃发黑,风一吹,带着火星的灰烬四处纷飞。
柳德馨缩在角落里,右手扣进符咒,左手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她紧闭着眼睛不敢看,却感觉耳边忽然传来阵阵悠长的铃铛声。
那铃铛声清脆悠长,落在耳边如同儿时奶娘的轻哄,让她下意识放松了警惕,一点点站起身。
然而她刚打算顺着铃铛声的指引走过去,右手掌心猛地一烫。
仿佛将整个右手放进滚烫的热水中,尖锐的刺痛顿时将她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她忍着痛低头一看,右手掌心的符咒发着红黄色的光,而她的手已经被烫出了细密的水泡。
望着符咒周围细密的水泡,她左手紧紧捏着右手的手腕,疼得不停发抖,几乎不敢重新把右手手指蜷起来。
“三金……”
她想问温三金这是怎么回事,可一抬头,正对上姐姐那张已经微微腐烂的脸。
柳氏两只眼睛已经变成灰白色,直挺挺站在她面前,似是在看她,又似是在看一片虚无。
柳德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