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秀英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灯亮了。
来的人都没走，在走廊里坐了一排。
今天，陆建设和苏婉是最早到的。
陆建设穿了一身新西装，还特意刮了胡子。
苏婉则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外套，脸色有些憔悴。她今天来的时候，手上特意带了一串佛珠，默默地为郭秀英祈福。
沈雨桐是第二个到的。
她今天请了假，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我早上熬了鸽子汤，等阿姨出来喝。”
陆小勇点点头：“雨桐，辛苦你了。”
沈雨桐白了他一眼：“有什么辛苦的，只要阿姨能顺利完成手术，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小勇和沈雨桐聊了几句，两人便靠在一起坐了下去。但陆小勇没提沈怡君找过他，还有周砚深对母亲肾源做的那些龌龊事。
他不想让沈雨桐背负太多心理压力。
这些事，他自己扛着就够了。
苏婉朝两人所在的方向扫了两眼，随即把目光移开了。
手术室外的灯持续亮着。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怎么说话，每个人心里都绷着弦。
虽然，这次的手术是博爱医院最厉害的专家亲自主出刀，但没有人能保证手术百分百能成功。
陆建设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子，似乎有些焦躁。
陆小勇想到之前苏婉的交代，便走到他面前：“四叔，有个事，我想跟你聊聊。”
“行，到那边去聊吧。”
陆建设带着陆小勇来到不远处的窗口处，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陆小勇。
陆小勇摇头：“我不抽。”
陆建设也没强求，自己点上：“说吧，什么事。”
“四叔，宝宁区体育馆那个项目，我知道你志在必得。不过那个项目我找人打听过，前期可能要垫资很多，风险有点大……”
陆小勇看向陆建设，“但凡这个项目出一点问题，都不是小问题。四叔，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陆建设看了陆小勇一眼，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是你四婶让你劝我的吧？”
陆小勇没说话。
“宝宁区体育馆的项目，下周就要正式招标了。”
陆建设的眼里透着兴奋的光芒，就像是等待了许久的猎人锁定了猎物一般的激动，“我这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标书、资质、保证金，全齐。这个项目，我必须要拿下。”
“只要吃下这个项目，顺利的完成，我和你四婶的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陆小勇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四叔，你资金链扛得住么？”
“扛得住。”
陆建设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莞城那边的项目回款已经到了，银行那边又有雨桐之前替我打过招呼，我准备贷款2000万，问题不大。“
陆小勇心底一沉。
贷款2000万……
可千万别出事啊。
要是后面出了事，四叔怕是真的就折进去了。
陆建设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勇，你四叔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就等着四叔的好消息吧。”
陆小勇看着他自信的侧脸，没再劝他。
他知道四叔的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来。
但陆小勇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安，像一根细针扎在肉里，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劲，却始终拔不掉。
陆建设就站在窗边，目光看向东方的宝宁区方向，嘴角微微抿着，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锐气。
之后，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手术足足做了四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一点才结束。
手术室门外的灯终于灭了。
门推开的那一刻，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意：“手术很成功，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陆小勇长舒了一口气，旁边的陆晚棠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谢谢医生！谢谢！”
陆小勇握住医生的手，用力晃了好几下。
沈雨桐站在他身后，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晚棠的后背：“阿姨没事了，你们放心吧。”
苏婉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但眼底那层一直悬着的忧虑，也终于散了。
她看着陆小勇和沈雨桐并肩而立的背影，目光微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郭秀英被推出手术室的时候还昏睡着，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为了保险起见，医生安排郭秀英先去重症监护室观察一天。
陆小勇和陆晚棠一路跟着推车进了重症监护室，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插着各种管子的母亲，心里又酸又暖。
“哥，妈真的没事了，对吧？”陆晚棠小声问。
“没事了。”陆小勇摸了摸妹妹的脑袋，“妈以后会好起来的。”
赵梦琪和黑仔站在走廊另一头，没凑过来打扰。
看到陆小勇回头，赵梦琪冲他比了个大拇指，黑仔咧嘴笑了笑，两颗虎牙白得晃眼。
陆建设站在窗边，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苏婉的肩膀：“二嫂没事了，咱们也放心了。”
接下来的日子，陆小勇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
郭秀英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后，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气色明显红润了许多，说话也有力气了。
陆晚棠只要周末能放假，就往医院跑，晚上就睡在病房的陪护椅上。
沈雨桐隔几天来一次，每次都带些水果和营养品，来了就坐在床边陪郭秀英说话。
苏婉也经常过来，有时候炖了汤，有时候蒸了点心，放下东西陪一会儿就走，话不多，但心意满满。
陆小勇看在眼里，心里记着每个人的好。
二十天后，医生终于宣布郭秀英可以出院了。
“恢复得比预期好，但后续还要定期复查，饮食上也要注意，还有不能太劳累。”主治医生叮嘱着，说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陆小勇一一记下，郑重其事地叠好放进钱包里。
收拾东西出院那天，陆建设和苏婉来了，接她回去住。
陆晚棠跑前跑后地帮忙打包，陆小勇去办出院手续。
郭秀英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感慨，自己的两个孩子，是真的长大了。
把母亲安顿在四叔家住了两天，陆小勇心里一直琢磨着一件事。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住在四叔家，虽然四叔和苏婉都很乐意，但很多时候还是会不太方便。
四叔家虽然大，但到底是别人的家，苏婉和四叔也有自己的生活。住久了，难免打扰。
这天晚上，陆小勇趁着陆建设在客厅看电视，坐在了他对面。
“四叔，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陆建设放下遥控器，看了他一眼：“你说。”
“我想出去租个房子住。”陆小勇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