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三个人一起进的茶馆，坐了一桌。我隔着窗户看了几分钟，他们像是在聊什么事，后来徐策还拿了个信封给王德利和李茂才。”
陆小勇把当时看到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四叔，徐策当初在工地上害过你，王德利和李茂才又是你的朋友。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我心里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陆建设沉思了片刻，吐出一口烟雾，缓缓道：“他们三个人认识，这倒也不算奇怪。徐策做工程的，王德利和李茂才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彼此之间有往来很正常。你看到的那个信封，也许是生意上的往来，不一定就是冲着我来的。”
“可是四叔……”陆晓勇还是不放心。
“我知道你担心我。”
陆建设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你四叔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心里还是有数的。王德利和李茂才虽然有时候做事不太讲究，但也不至于跟徐策合起伙来害我。何况体育馆那个项目现在进展很顺利，他们就算想使坏也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他顿了顿，抽了口烟，语气里透出一丝轻松：“跟你说个好消息，体育馆项目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进度比预期还快了半个月。等这个项目做完，你四叔这辈子就真的不用再愁了。”
陆小勇看着陆建设眼底那层掩饰不住的志得意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四叔正处在最自信的时期，再劝也是徒劳。
“行，四叔你心里有数就好。”他点了点头，“要是那边有什么不对劲，你随时跟我说。“
“放心，你四叔还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陆建设把烟掐灭在阳台栏杆上，“行了，进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两人回到客厅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正热烈。
赵梦琪正端着酒杯要跟黑仔拼酒，黑仔脸都红了还在硬撑，双喜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陆晚棠笑嘻嘻的看着大家，郭秀英则是一脸和蔼的笑着。
只有苏婉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也不知道是来这之前和四叔闹了别扭，还是因为别的事。
陆建设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茅台，站起来：“来来来，今天高兴，我敬大家一杯。祝小勇乔迁之喜，也祝咱们在座的各位中秋快乐，日子越过越好！”
众人纷纷举杯，热热闹闹地碰了一圈。
陆建设仰头把酒干了，又给自己倒了第二杯。他今天兴致格外高，一口接一口地喝，脸渐渐涨红起来，说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
苏婉在旁边劝了两次，被他摆摆手挡了回去：“没事没事，今天高兴，多喝几杯。”
又喝了半个多小时，陆建设终于撑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涣散，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
赵梦琪和黑仔也喝了不少，两人靠着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陆小勇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他站起来：“四叔喝多了，我送他和四婶回去。梦琪，黑仔，你们也早点回，双喜你晚上还值班不？”
双喜摆摆手：“今天放假，不值班。”
虽然罗秀区的火凤凰被烧了，但目前正在重建，双喜作为保安，有时候也会被要求在现场，处理一些突发状况。
“那你待会跟黑仔一起走，你们正好顺路。”陆小勇道。
“好的。”
安排妥当后，陆小勇扶着陆建设下了楼。
苏婉走在前面，替他开了车门。
夜风迎面吹来，陆建设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道：“小勇，你这房子……真不错。二哥泉下有知，也安息了……”
陆小勇应了一声，把他扶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苏婉坐到了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因为就在同一个小区，所以没过几分钟，就开到了陆建设的家。
之后，陆小勇背着陆建设走进了他的家门，苏婉因为要拿车上的东西，暂时没跟过来。
陆小勇把陆建设放在了家里的沙发上，去给他倒了杯水。
“四叔，喝水。”
但这时，陆建设忽然拉着陆小勇的手，像是说梦话一样含混不清：“小勇……四叔……跟你说个秘密……“
陆小勇偏头看向他：“四叔，你喝醉了。别说话了，闭上眼睛歇会儿吧。”
“我没醉……”
陆建设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目光有些涣散，“其实四叔……有个事……谁都不知道……”
陆小勇的心跳，有些加速起来。
他有种直觉，陆建设要说的事，可能和以前他几次要和自己说的那件事有关。
陆建设咽了口唾沫，继续道：“你知不知道……四叔为啥一直没要孩子？”
陆小勇愣了愣，不知道怎么接话。
陆建设打了个酒嗝，像是借着醉意把那层多年的窗户纸捅破了：“……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在咱们老家那边当工头，有一次啊，我带人和另一支施工队抢项目……双方都上了头，就打了一架……打架的时候，有一个人拿着锤子，对着我下半身就砸了一锤……我疼得差点晕过去。”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小腹下面的位置，“……后来去医院查了，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陆建设长叹了一声，似乎在感叹命运的不公。
陆小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安慰他？等于往他伤口上撒盐，根本没用。
不过，好在陆建设说完这句话，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头一歪，靠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小勇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陆建设熟睡的脸上，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刚来深城那天晚上，陆建设跟他说“四叔碰上一个坎儿“时的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这些日子以来苏婉那些隐忍的、委屈的、欲说还休的眼神……
而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只见，苏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眼前。
两人的视线，正好撞到了一起。
陆小勇看到，她的眼眶，已经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