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声还在继续,岸上的钓鱼佬齐一一皱起眉头。
钓鱼这玩意儿,讲究的是一个“静”字。
水边安静,鱼才敢靠岸,人才有心思慢慢等。
现在这12个人站在那儿扯着嗓子喊,跟菜市场似的。
别说鱼了,近处那几个钓位的钓鱼佬心思全被搅和没了。
“吵什么吵?”
一个长得凶巴巴的汉子第一个忍不住,四十出头,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大金链子,手里握着鱼竿,转过头朝那群人吼了一嗓子。
那嗓门,比杨喜他们加起来都大,吓得他们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赖凤躲在杨喜身后,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喜,要不还是等晚上再来吧?这么多人,万一……”
“怕什么怕!”
杨喜嘴上硬气,心里也在打鼓,“难道他们还敢打老人不成?我们都快入土的人了,碰一下试试?”
旁边几个人互相看了看,有点犹豫。
“对对对,他们不敢。”
“一起喊,一起喊!”
12个人互相壮着胆,声音又大了起来。
“杨启!你出来!”
“不出来我们就不停地喊!”
“看你开不开门!”
岸上的钓鱼佬被惹毛了,但也确实不敢怎么样,只能嘴上骂骂。
“搞什么啊?这还钓不钓了?”
“安静点行不行?鱼都被你们吓跑了!”
“谁家老人啊?能不能管管?”
“老板呢,还不出来。”
……
王建的钓位离得不远,转过头看着那群人,嘴角抽了抽。
“老林,看来杨兄弟有麻烦了。”
林在天放下竿子,眯着眼看了看那群人,心里门清。
这种情况,他俩创业初期见了不少。
落寞的时候无人问津,发达的时候,来的全是亲戚,眼红,恨不得占为己有。
“要帮忙不?”林在天问。
王建摇头:“不急。我想看看他怎么解决。”
杨启此时的表情阴沉得不像话,将竿子递给顾菜胖:“胖子,拿着。”
顾菜胖接过竿子,收起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杨哥,需要帮忙不?”
“不用。”杨启冷冷开口,“要是连他们都对付不了,我这钓场趁早关了。”
撂下这句话,他转身朝那群人走过去。
顾菜胖看着他的背影,也没心情钓鱼了,可他还是有点钓鱼佬职业素质,没有松手。
奋力溜鱼,想快点解决,然后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杨启,你出来!”
“别躲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杨启走到小房子旁边,站定。
“喊什么?”
吵闹声音消失
见杨启出现,杨喜第一个站出来,走到他面前,指着杨启:“杨启,你来得正好,我问你,这水库是不是全村人的?凭什么你一个人赚钱?”
“就是!”杨金明也凑上来,“你一天赚1万七五,我们连汤都喝不着,哪有这种道理?”
“分钱!”赖凤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
“对,分钱!”
“必须分钱!”
12个人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横飞。
杨启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
看了一眼岸上那些钓鱼佬。
他们所有人都在看着这边,有人眉头紧皱,有人面露不满,有人已经放下了鱼竿,显然被搅得没心情钓。
杨启压下心里的火,奔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些。
“各位阿公阿婆,这里在营业,要不我们去水库外聊?。”
哼,想小事化了,没门。杨喜摇头,拒绝:“不去,就在这儿说!”
“对,就在这儿说!”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就在这儿说!”
杨启咬牙质问:“说,你们倒是说啊,大喊大叫,狗样,就这么喜欢打扰别人?”
“你,你……”
杨喜指着的手指哆嗦,脸涨成猪肝色,突然两眼一翻,“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整个人躺在泥地上,眼睛闭得死死的,面如难色
赖凤立刻扑到杨喜身边,拍着大腿嚎起来:“杀人啦!杨启杀人啦!救命啊!”
杨金明也跟上,指着杨启的鼻子骂:
“杨启,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喜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小时候掉进河里,还是老喜把你捞上来的!你现在为了几个钱,要把他气死?你还是人吗?”
“救我?谁把我推下水的,要不要给某人回忆回忆!”
“你……”
岸上的钓鱼佬们面面相觑,低声骂了一句“真不要脸”。
杨启看着躺在地上的杨喜,蹲下身子,轻声笑道:
“耍无赖?过时了。”
顿了顿,伸出手,指向屋檐,“瞧,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屋檐下,一个半球形摄像头正对着这个方向。四周还挂着好几个摄像头呈犄角之势,一个死角都没有。
赖凤的嚎叫声戛然而止。
杨金明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躺在地上的杨喜,眼皮动了一下。
“你们继续,我拍着呢,全程高清,还带录音。”
“到时候,警察来了,把监控给他们,看看谁在耍无赖,无辜聚众闹事是拘留呢,还是坐牢呢,不行,我得查查……”
听到警察,坐牢,拘留6个字眼,赖凤的手从杨喜身上缩了回来,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杨金明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心虚,慌乱。
身后蠢蠢欲动的人也不敢乱来,身为农村人,讲道理或许没人听,但讲坐牢,警察特别管用。
躺在地上的杨喜,也“醒”了。
慢慢睁开眼睛,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用手撑着慢慢坐起来,左右看看:“我……我这是怎么了?头好痛。”
“要送医院吗?”杨启低头看着他,“别死了!”
岸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杨喜老脸再也挂不住,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赖凤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走吧,老喜。”
“哼,一群为老不尊,不知廉耻的东西!人家好好开个钓场,你们来闹事,闹不过就装死,装死被拆穿了就想跑?脸呢?”
“就是!”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接话,“我都录下来了,发网上去,让全国人民看看你们这嘴脸!”
“欺负一个年轻人,你们也好意思!”
“我要是你们,找个地缝钻进去得了!”
一声接一声,像一把把刀子扎在那群人身上。
杨喜低着头,涨红着脸,一句话都不敢回,逃一样往山下走。
脚步踉跄,差点被石头绊倒。
杨金明,杨豪和赖凤三人跟在后面。
一群人灰溜溜地下了山,比来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水库重归安静。
杨启站在原地,肩膀起伏着,一群老不死,除了背后嚼舌根,还能干嘛……
“杨哥,你没事吧?”
顾菜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递过来一瓶水。
杨启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没事。”
“要我帮忙不?”顾菜胖试探性问道。
“不用,一群老不死奈何不了我。”杨启说着,“我爸妈,姑姑大伯虽然骂我不务正业,但要真要干起来绝对站在我这边。”
“就凭他们,闹,来,老子奉陪。”
顾菜胖愣了一下,竖起大拇指:“别闹出人命,就是。”
“知道。”
杨启看着山下那群人消失的方向,随即看向被打扰的钓鱼佬。
拱手,一脸歉意的道:“各位,真不好意思,扰了你们的兴致,在这跟大家赔不是了。”
“害,无事,无事。”
“倒是老板你,得注意了,看他们样子绝不会罢休。”
“谢谢提醒。”
……
插曲过去,这群钓鱼佬还是明事理,很快进入状态。
不止为何,他们发现接下来巨物咬钩的频率变高了。
爆竿,断线现象频频发生,但斗志更甚。
和巨物的战斗,体验肾上激素飙升的过程,让他们对此乐此不疲
岸边一处,插在地上的断竿越来越多,每断一竿,他们都自觉走过去插下,似有形成竿冢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