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已经升得老高,路两边的稻田里,稻穗出芽,微微泛黄。
风吹过来,一片片弯下去又抬起来的绿色海浪,按照趋势10月中旬左右就可以成熟。
绿色海浪也将变成金黄稻谷。
杨启骑着电驴,装了五十万现金的箱子放在脚踏板上。
空气中混着泥土和稻谷的味道,死热死热的热气,才像夏天的气息。
杨启没有回家,直奔村支书杨思文家。
杨思文家在村东头,一栋二层小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这个季节叶子绿得发亮。
杨启在门口停好车,拎着箱子下了车,走到门口向里面喊道:
“书记在家吗?”
没音,杨启探头往里看了看。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桌角放着摇头电风扇。
一个中年妇女从侧屋走出来,张秀,杨思文的媳妇,村里人都叫她张嫂子。
“小启啊!”
张秀看到杨启,脸上立刻堆起笑,
“你来得不巧,老杨他刚出去,去村才家,说有点事。”
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估摸着九点半能回来,你要不急就坐这儿等会儿,我给你倒杯水。”
杨启犹豫了一下,点头:“那行,我等等书记。”
“坐坐坐!”张秀转身从柜子里取出玻璃杯,倒了杯凉白开递给杨启,“天热,喝口水。”
杨启接过喝了一口,在椅子上坐下了,箱子放在脚边。
张秀看着那箱子,没问是什么,坐下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几句,无非是张秀问杨启水库那边搞得怎么样了。
农家乐什么什么的,说做好事。
杨启说还行,张秀说我家那口子念叨你的事,说你这孩子有出息。
杨启笑着谦虚了几句。
闲聊大概二十来分钟,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思文推门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看到坐在屋里的杨启,笑了起来:“小启来了?久等了?”
“哪有,哪有,我也是刚到。”
杨启站起来。
张秀朝杨思文使了个眼色,朝那个箱子努了努嘴。
杨思文的目光在那箱子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
“来,喝口茶”
张秀倒茶,递了过去。
杨思文接过,喝完。
“啊,今天这太阳毒,晒得人头晕。”
顿了顿,在杨启对面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杨启续了杯水:“小启,你钱凑好了?”
“书记,五十万,您点一下。”杨启拿起箱子,打开。
杨思文看着一箱子钱,沉默片刻,伸手把箱子合上:“不用点了,信得过你。”
站起来,从里屋拿出一份文件,正是昨晚那本合同,
“钱我先收着,回头召集各家各户当面分下去,合同你那一份收好,以后这水库,就归你管理。”
杨启接过合同,点了点头“那,就这样,书记,我先走了,水库那边还有事。”
“唉,等一下。”杨思文出言拦住。
“书记还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
杨思文顿了顿,继续道:“小启啊,出了这事你都不先跟我说,早点跟我说,我也好和村长一起动员大家。”
“也不是,出现杨喜那样的事。”
“呃……”杨启略有尴尬,赔笑道:“这不是,书记你忙吗?一时半会也不好打扰到你。”
“嗯,这次就算了,下次先和我商量,商量。”
“好。”
杨思文满意点了点头,笑道:“你带动大家致富,村会开完回去想了一宿,我打算过两天去趟镇上,跟上面汇报一下。
看看能不能争取点政策扶持,大学生返乡创业,带动村集体经济发展,这个方向上面是鼓励的。要是能批下来,多少能补一点。”
杨启笑着摆了摆手:“书记,不用麻烦。钱的事我这边能解决,不需要上面补贴,您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把农家乐的事盯紧点,别让村里有些人毁招牌。”
“放心,你做是好事,有利我们整个杨家村,不用你说,我也会盯的。”
说着,杨思文拍了拍杨启的肩膀:“小启啊,你也别拒绝,好好干,我们大家尽量不拖你后腿,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能帮我们都会尽最大努力帮。”
“记住,你不是孤军奋战…”
“……知道了,我还有去水库看看进度。”
“行,去吧。”杨思文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路上慢点骑,不急,钱我会分配好的。”
“嗯。”
杨启心里暖的,要是村里人都觉悟都这么高,他真不介意大家一起赚钱。
骑着电驴,往水库方向去。
车子经过路口,被路边的人喊住。
“小启!”
杨启放慢速度,偏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个,穿着休闲衣服,屁股黄偏白,怀里抱着半岁多的小女孩的年轻人。
瘦高个,脸上的笑容带着点憨。
杨启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笑了道:“长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杨长生走过来,怀里那小孩大概半岁多,穿着碎花连体衣,肥嘟嘟的,嘴里含着一根磨牙棒,睁着两只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杨启。
杨长生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又抬头看向杨启:“昨晚一点多回来的。”
“有点晚啊。”
“可不是嘛,小花大半夜又吵又闹,折腾到三四点才睡。”
杨启从车上下来,走到杨长生面前,看了看他怀里的孩子,“可爱,你闺女未来长大绝对是大美女。”
“哈哈哈……”杨长生把孩子往上颠了颠,调整抱姿,“半岁多了,认人,晚上睡觉非要我抱才肯睡,她妈一个人哄不住。”
杨启伸手逗了逗那小孩。
小丫头含住磨牙棒,眼睛盯着杨启看了几秒,忽然松开磨牙棒,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杨长生赶紧用搭在肩上的汗衫擦了擦她嘴角的口水。
“这丫头倒是不怕生。”杨启笑得更开。
“随我,性格好。”杨长生自己也笑了,“我听我爸说你这边搞得挺大,昨晚一到家他就跟我念叨,说什么你水库弄好了,办农家乐,让我跟你干。我原本想去你家问问,结果你不在家,就来远远看看水库修路。
你叫的施工队挺气派的啊,应该花不少吧。”
“嗯。”
杨启看着面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并不想说一分钱没花。
杨长生比他小两个月,两人光着屁股一起长大,一起上小学、上初中。
后来杨启考上大学出去了,杨长生没考上,初中辍学跟着家人去外地打工。
谈了女朋友结了婚,生了孩子。
逢年过节偶尔见一面,也总是匆匆忙忙的。
“那,你信我能干起来吗?”杨启问。
杨长生笑了笑:“我都打算不走了,你说呢?”
“你这家伙,”杨启转移话题,“让我带看到你抱着闺女来玩家,又要被挨批。”
“哈哈哈,那你不抓紧。”
“少来。”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山脚的方向,又有一队工程车开了过来,车厢上装着一捆捆钢筋和一袋袋水泥,沿着刚修好的路基驶向水库方向。
杨长生看着那长长的车队,忍不住道:“你这动静整得真不小。”
杨启笑了笑:“不大不行啊。”
重新坐回电驴上,对杨长生说:
“我先去水库那边看看,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行。”杨长生应道。
“小花,跟叔叔说再见。”
“嘶,叫哥哥,不是叔叔。”
闻言,杨长生大笑:“哈哈哈,你啊……”
杨启没回头,加速,朝着水库的方向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