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间内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各藩代表为了总大将的人选争得面红耳赤,仙台、米泽的支持者互不相让。
更有其他藩国出于自身利益或地域亲疏提出不同人选,原本因大捷而凝聚的气氛眼看就要被这权力之争撕裂。
柳生看着他们争吵,心中了然,这样的争吵继续下去毫无意义,只会浪费宝贵的时间,消磨刚刚提振起来的士气。
“诸位,”柳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请暂且息争。
我等今日聚于此,并非为了争夺权位,而是为了团结所有力量,共抗萨长逆贼,光复社稷。
若因总大将一职而内部分裂,岂非正中贼军下怀,令亲者痛仇者快?”
他环视众人,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听着,便继续道:“在下不才,蒙诸位抬爱,然我终究来自北海道,于奥羽诸位而言乃是客军。
总揽全局、协调诸藩,非本地威望深厚者不可为。”
他扫视众人,目光在仙台侯伊达庆邦、米泽侯上杉齐宪脸上稍作停留。
“总大将要服众,要能镇住场面。论德望,论藩格,仙台侯当之无愧。”
“我提议,由仙台侯在白石城总揽全局,坐镇中枢,会津侯、米泽侯为副将,协助调度诸军,稳固后方。”
他顿了一下,看向众人。
“至于前线厮杀、临阵指挥的军奉行,就由在下担任。”
广间内,众人闻言一片寂静。
会津侯松平容保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重重点头:“柳生总督说得好,此议最妥,我赞成。”
长冈侯牧野忠训立刻跟上:“前线非柳生总督不可!后方调度,确需仙台侯威望,本藩也无异议。”
这下压力给到了仙台侯伊达庆邦和米泽侯上杉齐宪。
伊达庆邦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如释重负的深沉,他捋了捋须,看向对面的上杉齐宪。
上杉齐宪脸色平静,几秒后,缓缓点头:“柳生总督高义,前线凶险,军奉行之责更重。
既如此,本侯愿与会津侯一道,辅佐庆邦公,稳固奥羽根本。”
三大雄藩首领相继表态,馀下诸藩代表再无话可说。
“好!”主位上的东武天皇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既如此,总大将便由仙台侯担任,会津侯、米泽侯为副。
柳生任全军军奉行,前线一应战守机宜,皆由卿决断!”
“臣,领命。”柳生沉声应道。
如今定下了总大将等事情,议题迅速推进下一个。
“此番出兵。”柳生环视一众人,说道,“不是小打小闹,是倾尽全力,直扑关东。
各藩,能出多少兵,今天也一起议一议。”
仙台侯伊达庆邦率先开口:“本藩表高六十二万,内高逾百万。
可出战兵八千,铁炮队一千,马队五百,炮队有大小炮十五门,粮秣可供半年。”
米泽侯上杉齐宪接着道:“米泽藩,十八万石,可出精兵二千五百铁炮八百,马三百,粮秣自备四个月。”
会津侯松平容保声音沉稳:“会津,四十万石,经历战事,兵力折损,但仍可出三千五百人。
铁炮队、炮队尚存,粮草可支撑三个月。
长冈侯牧野忠训跟上:“长冈藩,十万石,经朝日山之战,可战之兵尚有二千八百馀,铁炮四百,马百匹,粮秣不足两月,但可就地筹措。”
接下来,各藩代表依次报数。
二本松藩十万石,出兵一千八百。
相马藩六万石,出兵一千二百。
新发田藩十万石,出兵一千五百。
棚仓藩五万石,出兵九百。
三春藩五万石,出兵八百。
矢岛藩一万石,出兵三百————声音接连不断。
广间内只有各藩代表短促的汇报和书记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三十一个藩,大至百万石,小至几万石。
柳生闭着眼听,心里飞速计算。
最后一声落下。
书记官将汇总的纸条呈给仙台侯,仙台侯看了一眼,递给柳生。
柳生展开一看。
奥羽越列藩同盟,总兵力概算仙台藩,8000。
米泽藩,2500。
会津藩,3500。
长冈藩,2800。
二本松藩,1800。
新发田藩,1500。
其馀二十六藩合计约14200。
总计约34300人“三万四千三百人。”柳生念出数字,“铁炮约六千杆,马匹约两千,大小火炮估约五十门,粮秣各藩自报,平均约三个半月。”
广间内响起低低的讨论声,这是奥羽越三十一藩几乎压上老本凑出的家底。
只看纸面数据,奥羽越列藩同盟确实有和新政府军一战之力。
但是同盟军的武器落后,且种类斑驳繁杂,各类型号的都有,甚至还有百年前的发枪。
这样的武器装备,拉出去打仗纯粹是送人头。
柳生立马说道:“从兵力上来说,我军有一战之力,只是我们的武器装备落后于萨长贼军,我的建议是淘汰现有的洋枪,换成统一制式的洋枪。”
“那不是得花很多钱来买?”
下方一众人立马展开了讨论。
“这是必要的,没有先进的枪炮,我们就没法主动出战。”柳生直言不讳。
河井立马解释道:“我军就是因为枪炮比萨长贼军厉害,才能以少胜多!”
会津侯跟着说道:“在京都一战,萨长贼军也是凭借枪炮犀利打赢了幕府军,柳生总督的提议是正确的。”
柳生看大家还在那权衡利弊,就继续说道:“各位,现在不是心疼钱的时候,如果我们战败,萨长那帮人会如何报复你们?
到时候,你们所珍惜的领国,财富都会被萨长贼军压榨。
与其受尽欺辱,不如此时拿出一切来放手一搏!”
会津侯再一次站出来,为柳生站台:“我会津藩愿倾尽所有,支持柳生总督,本藩还有三万五千金,都可以拿出来用。”
米泽藩看到会津藩如此决绝,便跟着说道:“既然会津侯都这么说了,那我米泽藩也不能含糊,本藩还有一万八千金,也可以拿出来。”
仙台侯一看自己两个副将都出手,他作为总大将不能丢面啊。
“那我仙台藩可出五万金!”
众藩一看几大雄藩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能凑出了几万金出来。
经过统计,三十一个藩也就凑了十六万两。
不过有这么一大笔钱也足够了。
“诸位如此深明大义,这是日本之福。”柳生点头笑道,“诸位放心,这笔钱一定会用在购买枪炮之上,每一笔费用我也会公开透明的告诉各位。”
众人闻言,也是松了口气。
“还有。”柳生的目光扫过诸藩,“各藩报上来的兵数,我希望尽快集结起来。”
“这三万多人,不是三十一支军队,是一支军队,所以要集结起来训练一番。
而且这支大军在出兵之后只听军奉行一人号令,各藩不得遥制,不得私令,做不到的,现在就把话说清楚。”
诸藩立马看向了为首的三大诸候,会津侯稳坐泰山,对此毫无意义。
倒是米泽侯,仙台侯有些迟疑。
仙台侯忍不住问道:“柳生总督,我们可否派遣家臣担任自己藩兵的军官?”
柳生点头道:“当然可以,只是这些军官在战场上听从我的指挥,不能自作主张,不遵军令。”
仙台侯想了一下,点头道:“好,那就这么办。”
米泽侯也跟着同意了。
这下诸藩也只好跟着同意了。
柳生看着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个松散同盟拉拢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