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未时,出去探路的人回来了,“村长,咱们这就赶过去吧,路上还要费不少时间呢。”

    村长看了眼头顶黑沉沉的天色,片刻不敢耽误,“快走!带路!”

    村长招呼着众人跟上,一行人匆匆离开。

    身后传来陈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没人回头看她一眼。

    经过林永河身旁时,林永江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狠心走了过去。

    那是他亲二哥不假,可他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不可能一时脑热,就留下来陪他们一起等死。

    更别说他们两家的关系本来也没那么好。

    人群渐行渐远,陈氏望着他们匆匆赶路的背影,一屁股瘫坐在地,悔得肠子都青了。

    *

    山洞比想象的要大,口窄里宽,像半个葫芦倒扣在地上。外头看着不大,进去才发现里头竟能容下四五百人。

    里面很黑,洞口有风吹进来枯枝,村长又派了人出去捡柴,先把火堆升起来。

    借着火堆的光亮,崔郎中蹲在地上给小妞妞针灸,想用这种方法给她退烧。

    崔木槿忙着抓药熬药,不管生病没生病的村民,争取都能喝上一碗,发发汗。

    “崔叔,救命啊!”

    赵铁山打横抱着妻子挤过人群,边跑边喊。

    崔郎中闻声看去,随手收起银针,交代刘翠枝别让孩子着凉,便快步迎了上去。

    赵铁山双目赤红,身后紧跟着一对儿女,兄妹俩同样脸色焦急,眼眶红红。

    程雁靠在赵铁山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得像是随时会断掉一般。

    崔郎中搭上程雁的脉搏,神色陡然凝重起来,“先天禀赋不足,乃气血两虚之症。”

    “对对,以前那大夫也是这么说的,崔叔,您可能治?”赵铁山满脸紧张地盯着崔郎中,目露祈求。

    “此症重在调养,老朽这里药材不齐,只能先将她的风寒治好。”崔郎中收回手,看赵铁山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

    像程雁这种病需长年吃药维持,这笔花销可不是小数目。

    “过来,为师教你开方。”

    正帮崔木槿熬药的林穗一脸懵,“可是我连草药都没认全啊!”

    “无碍,多看多听于你有益。”崔郎中捋着胡须,他故意拉上小丫头一起,就是想看看有她参与,程雁的病会不会也能好快些。

    “师父,赵婶的病很难治吗?”林穗随口问道。

    “是啊,就连为师都不敢保证能完全治愈。”崔郎中一样一样往外抓药,余光瞥见小徒弟一眼,见她皱着小眉头,陷入纠结的模样,继续说道:“像她这种病又叫富贵病,需名贵药材精心将养着,否则日后必定影响寿数,她还这么年轻,实在可惜。”

    林穗猛地抬头,“还会影响寿数?那她能活多久?”

    “这可说不准。”崔郎中摇头。

    药材配齐,放进陶罐里,林穗帮忙灌水,接着架到火堆上熬煮,让赵铁山看着火候,三碗水煎至一碗即可。

    山洞里很安静,偶尔响起几声打喷嚏或有人咳嗽的声音。

    外面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不大但很密集。

    出去捡柴的村民匆匆回来,被安排到火堆旁烤着。

    祛风散寒的汤药一锅接着一锅地熬,山洞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

    因草药有限,一副药反复熬煮三次才舍得扔,药效最佳的头锅药汤先紧着病情重的人喝。

    崔郎中给小妞妞用了针灸,又在火堆旁烤着发了汗,孩子的面色看起来倒是好了不少。

    林穗坐在刘翠枝身旁,用一小块干净的棉布沾了清水给小妞妞擦唇。

    崔郎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样润润唇确实能让孩子舒服些,你倒是细心。”

    “我生病时,我娘就是这么照顾我的。”林穗说得理所应当。

    崔郎中怔了怔,捋着胡须满意点头。

    人们喝下崔郎中熬的汤药,身上暖和起来,一个个精神头也回来了,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起来。

    “这崔郎中真是神了!一碗药汤灌下去,刚才还堵得不行的鼻子一下就通了!”

    “谁说不是呢,我这头也不疼了,身上也暖和了,崔郎中这医术,简直比咱们那边县城里的大夫还高!”

    “队伍里有他在,咱们能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了......”

    听着这些赞美声,崔郎中心里沉甸甸的,却并未开口解释什么。

    崔木槿心里也有疑惑,不过她心大,只以为这些人病得不重而已,喝过药就能好,很正常。

    傍晚,人们拾掇着做起晚饭,打算简单垫垫肚子,早早休息。

    角落里,

    周老太饿得肚子咕咕直叫唤,接连吃了三天野菜汤,刚才刘氏又拿了昨天采回来的野菜去洞口洗,周老太脸都绿了。

    闻着刘家村那边飘过来的,阵阵粮食的香味,周老太嘴巴里口水泛滥。

    大宝蹲在地上,双手拄着下巴,苦着脸,声音闷闷的,“奶,我不想吃野菜汤了,难吃,还吃不饱!”

    “嗯!哥哥说得对,”二宝点着头,眼睛直往刘家人那边瞟,小声嘟囔道:“奶奶,二婶家里明明就有粮食,她为啥不拿过来给咱们吃?”

    “他们昨天还打了爹,奶,你为啥不打回去?”大宝用力攥着小拳头,看到爹脸上还未消散的青紫,心里更气了。

    早上,林富贵把陈氏一家逐出队伍的事还历历在目,周老太这会儿哪还敢跟林家人起冲突?

    她低头安抚起两个大孙子:“宝儿啊,咱们再凑合一顿啊,村长不是说了吗,等不下雨了,就让你们赵叔带村里人去打猎,到时候咱们就有肉吃了。”

    大宝:“奶,那咱家有盐吗?”

    周老太:......

    早知道会是现在这样,她当初说啥也不会同意二郎和离!

    *

    崔郎中心里还记挂着程雁的病情,吃过晚饭后,便牵起刚放下碗筷的林穗,一起过去给她诊脉。

    程雁已经醒了,见人过来,赶紧起身行礼,“我这身子不争气,今日真是有劳崔郎中了。”

    “不必多礼,我来再给你探探脉?”崔郎中直言,说出来意。

    “好。”程雁伸出手臂。

    赵铁山父子三人紧张地站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喘。

    待崔郎中收回手,赵铁山忙问:“崔叔,雁子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