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人面面相觑,算他李老二还有点良心,林老太和魏老太上前搀扶住刘翠竹,“走吧。”
“走什么走?不许走!”李老太急了,张手拦在林老太三人身前:“她嫁进我们老李家,就是我们老李家的人,死也是老李家的鬼!想走,没门!”
“你儿子都把我家翠竹休了,不走,你给她粮食吃啊!”林老太冷笑。
李老太一噎,这才发现刘家人虽然衣衫破烂,满脸脏污,却不像他们这样虚弱无力,一个个说话中气十足,显然没怎么挨饿。
“你们有粮食?”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有啊,树叶树皮,草叶草根,这不到处都是粮食吗?”林老太抬手往山坡上一扫,“想吃啥自己找去,你们吃不完的,还能拿去卖了换钱呢!”
说完,伸手用力扒拉开李老太,带头往回走去。
林穗跟在老娘身边,看向林老太的眼神直冒小星星,心中热血沸腾,姥姥威武!
这辈子自己啥也不学了,就跟姥姥学骂人!
她仰头看了眼被余老太紧紧抱在怀里的小丫丫,都有点羡慕她了,她虽然没投生个好家庭,可至少她爹娘都是真心疼爱她的。
这也算变相补偿她了吧?
李老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转身跳着脚去追,“刘翠竹,你给老娘回来!老娘还没同意休了你呢!你给我回来!把丫丫还给我......”
长林长兴几兄弟站成一排,挡住了李老太的去路,急得她直拍大腿,“你们这群天杀的啊!把孩子给我送回来......”
那可是她准备拿来换粮食的,咋能白白便宜了刘家!
“你不就是想要粮食吗?把后面那个卖了,绝对比卖丫丫值钱!”刘长安往她身后指了指,出主意道。
李老太下意识回头看去,身后除了村里一起逃出来的难民,就只有他们一家。
她疑惑问道:“卖啥?”
刘长安一副我可是为你着想的模样,语气认真道:“卖你孙子,卖你儿子,卖你!”
刘长林几兄弟闻言差点憋不住笑,还得是你啊,老六!
李老太颤巍巍地抬手指向刘长安,“你,你,你......”
“行了,话都说不利索,还你啥呀?”刘长安白她一眼,看向几个哥哥,“走吧。”
几兄弟转身就走。
李老太望着几人的背影,眼前一黑,身体直直朝后倒去。
“娘!”
老大老三连忙跑过去扶起她。
李老太缓了好一会儿,才喘上一口气来,嘴唇哆嗦着,伸手指向老二,“你去把人给我抢回来!否则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老大老三扭头愤愤瞪着他,就好像李老二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不认就不认吧,反正我现在老光棍一条,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挺好的。”李老二破罐子破摔,一屁股瘫在路边,身子往后一仰。
李老太又是一阵哭天喊地的嚎。
*
这边,
刘家村人看见刘翠竹的遭遇,心里唏嘘不已,纷纷上前劝慰。
刘翠枝抱住她,嘴唇动了动,话未开口,眼泪先流了出来,“没事了三妹,以后你就带着丫丫跟我们一起走,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林秀娘把一个菜团塞到丫丫手里,小丫头震惊得瞪圆了眼睛,连忙推拒道:“丫丫不吃,给哥哥吃。”
“你吃,这里的哥哥都吃过了。”
林秀娘语气温温柔柔的,瞬间抚平了小丫头心底的慌乱。
刘巧梅刘成远几个孩子围着她,这个摸摸她的小脸儿,那个牵牵她的小手。
“丫丫,我是表姐,你还记得我不?”
“我是表哥,看我看我。”
丫丫认出了他们,脸上露出一抹腼腆的笑。
待刘翠竹情绪平稳下来,村长才招呼着村民们赶路。
从李家人身边经过时,刘翠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男人身上,眼眶红红的,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直到走过去老远,她还忍不住回头去看他。
余老太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李老二是个好的,知道维护媳妇孩子,可他那老娘,实在让人无法恭维。
“别看了。”
“嗯。”
“对了娘,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她看了眼队伍里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村里人基本都在,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从大山里穿过来的,走了十多天才走出来,正好遇见你。”余老太心有余悸,幸好被她赶上了,否则不管早一天或晚一天出来,他们都要错过。
刘翠竹点头,转而说起他们一路上的遭遇。
临阳城闹瘟疫了,据说是从宁远城传过来的,流民不许在城门外逗留,他们连夜赶路两日才走到这里。
快走到前面那座县城时,土路两边的流民多了起来,和刚才遇见的大湾村的村民差不多,三三两两地或坐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麻木。
听见脚步声,也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又躺了回去。
一行人来到城门外,城门紧闭。虽不像临阳城那样会派官兵驱赶流民,却封了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村长及村里几个掌事人商量一番,决定立刻带村民们离开这里,城门外流民众多,在此歇脚并非良策。
何况天色尚早,远离人群才是上策。
村民们拖着沉重的脚步继续赶路。
刘家村的人向来齐心,尤其村长提前带他们出来,避开了蛮军打来时的战乱,对村长的决定更加信服。
上河村人也只能跟上,三百人的队伍拉得老长。
望着队伍慢慢走远,城墙拐角处几个男人,目光紧紧盯着队伍里的孩子们眼冒绿光。
林穗回头看了一眼,心头莫名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后背一阵发麻。
“怎么了?”林秀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问道。
林穗摇头,“没事。”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吧,还是别让娘跟着担心了,她稳了稳心神,继续赶路。
几个孩子全都蔫蔫的,再也没了刚出来逃难时那种放飞自我的欢乐。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头顶,人们的步伐越来越慢。
走到一片密林时,村长终于喊停了队伍,让大伙儿歇过晌午最热的这阵,等下午阳光没那么毒了再继续赶路。
林穗盘腿坐在地上,脸上的汗珠跟洗了脸似的,哗哗往下淌。
刘巧梅几个陆续围到她身边坐下,“好热,穗穗,你不热吗?”
“热。”林穗心里哭唧唧,面上小大人一样,面无表情。
“我头上好像长虱子了,好痒,咋办?”刘巧梅挠挠头顶,满脸沮丧。
林穗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她远点,“你前两天不是刚洗过?”
刘巧梅一脸委屈地嘟着嘴看林穗,这能怪她吗?头上长虱子是她能控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