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陆夫人便召集家里所有人,浩浩荡荡地赶往城外慈恩寺上香去了。
当然不包括陆子谦,他只需在家用功读书就好,其他事都用不着他费心。
这倒是方便了陆子谦的出逃计划。
林穗吃完早饭出来,他已经站在前院等她了。
“东家。”陆子谦朝她拱了拱手。
“嗯,“林穗有意心虚地笑了笑,“走,跟我出城买人去!”
陆子谦:“好。”
“穗穗,你要出城?”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来驾车。”
刘长安一直留意着陆子谦这边,见林穗要带他出城,赶紧说道。
林穗:“行!”
三人坐上马车,直奔城外而去。
西侧城墙下。
周家人悔得肠子都快青了。
他们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排队当长工!
官府根本不管流民死活,只有林家的长工才能拿到户籍,以后自己挣钱买宅基。
林家的马车一出来,周家人立马冲了过来。
“吁~”
“当街拦马车?你们找死啊!”刘长安用力勒紧缰绳,骂骂咧咧。
“穗穗在不在里面?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也愿意当长工,你就让她给我们登记名字吧......”
“对对,我们愿意排队!”
林穗掀开车帘,瞥他们一眼,一个个脸色蜡黄,黑眼圈浓重,显然这几天过得并不好。
她笑了笑,“你们都是我的长辈,我咋能让你们干活儿呢?”
周家人:难道死丫头良心发现,要接他们进城享福?
“你们起开,我看我大孙女!”
挤在人群后面的周老太扒拉开几人走上前去,脸上挤出一朵菊花,看着林穗笑道:“穗穗,奶的大孙女啊~奶奶可想死你了!”
“咦~”林穗搓搓自己胳膊,“说话就说话,别恶心人行吗?”
周老太:......
“呵呵,那个,穗穗啊,你是来接奶奶进城去的吧?奶奶岁数大了,实在是吃不了这个苦啊!”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看向林穗的眼神里充满慈爱。
“是啊穗穗,你奶奶年纪大了,这一路逃荒过来已经够辛苦了,官府又不管流民死活,我们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你了。”刘氏搀扶着周老太的胳膊,期期艾艾地说道:“咱们到底是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林穗若有所思地点头,似是把她们的话听进去了。
周老太见状,立马再接再厉,“穗穗,奶奶就只有你这一个大孙女,奶咋能不疼你?其实那天你们刚走,奶就后悔了......”
“是么?”林穗抿唇,“奶奶,这些天让你受苦了。”
周老太心中狂喜,果然,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她不肯认他们,还不是林氏挑唆的?
要是她能把死丫头拉拢到自己这边,那睡城墙根地不就变成林寡妇和她那娘家人了?
还不待周老太开口挑拨,林穗已经抹着眼睛委屈上了,“奶奶,你真的喜欢我这个孙女吗?那和二宝比呢?你是选我还是二宝?”
“那天你也看见了,他和大宝要拿毒蛇咬死我!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周老太张了张嘴,扭头看向被周平抱在怀里的二宝。
二宝鼓着腮帮子,狠狠盯着林穗。
周平的表情同样难看,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埋怨大宝,为什么要抓蛇吓唬林穗?吓唬她对他们没有好处,甚至还把他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他怎么会生出两个这么愚蠢的儿子?
“穗穗,大宝已经受到报应了,这件事能不能就这么过去?”周平面露祈求。
“嘿!大宝死了那是他自作自受!凭什么就过去了?”刘长安忍不住替林穗抱不平。
那次幸好没让他们抓住毒蛇,等他们再大些,说不定就让他们得逞了呢?
一想到那条毒蛇有可能咬到林穗,刘长安浑身上下的毛都炸开了!就这,他们还敢求原谅?门都没有!
林穗不语,就那么眼巴巴看着周老太。
一副只要她肯开口选她,林穗就会立马接她进城享福去的模样。
是继续就在城外跟大儿子一家熬没有希望的日子,还是跟大孙女进城,这还用选吗?
她都这把年纪了,有当官的二儿子,有本事的孙女,是时候好好享受享受了。
而且,等她住进林家,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贴补大儿子一家呢?
她看向周平,母子俩眼神交流,瞬间便意会到对方的用意。
周老太叹了口气,刚要开口,城东边登记的地方忽然乱了,妇人的尖叫声传来,打断了周老太要说的话。
“凭什么不要我们,你们不是收流民吗?我们也是啊!”
接着是男人气愤的大嗓门,“就是,我们也能干活儿,你们凭啥不要我们!”
林穗眸子一冷,“小舅,咱们过去看看。”
她不再理会周家人,放下车帘,钻进马车。
待周老太回过神来,马车已经窜出去了。
“欸~你给我回来!穗穗你回来!”周老太喊不停马车,一拍自己大腿追了上去!
马车里,陆子谦满脸诧异地盯着林穗,“你,你们也是逃荒来的?那刚才的老太太......”
“嗯呐!”林穗直言不讳道:“刚才那个是我前奶奶,她抛弃了我,还想让我管她,想屁吃呢!”
陆子谦一双眸子蓦地瞪大,“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咋能这么说话?”
林穗瞥他一眼:“我爱咋说咋说!听不惯就给我把耳朵给我堵上!”
陆子谦默默闭嘴了,是啊,谁规定了女孩子就该怎么说话,像小东家这样随性的活着,不就是他一直想要追求的吗?
他笑了笑,看来自己真是读书读傻了。
姜恪这边,
登记已经停了,长案前瘫坐着一个老妇人,踢腾着腿,边哭边骂,扬起一地尘土。
“哎呀,没活路了啊!老天爷怎么不把你收走啊!让你在这儿欺负我这老婆子啊!”
旁边两个小男孩有样学样,走到老妇人身边一坐,“哇啊啊~不活啦!”
“没活路啊!”
接着往后一仰,踢腾着腿脚在地上连滚带转。
周围人全都往后退出老远,生怕被这家子不讲理的人牵连。
林穗从马车上下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她:......
到底是她见识浅薄了,在上河村住了四五年,都没遇见过这种奇葩!
她走到姜恪面前,“怎么回事?”
姜恪弯腰把她抱起来,“你仔细看看他们,觉没觉得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