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抬头看去,眉心不由紧了紧,“爹,子轩,你们怎么来了?”
陆子轩快步上前,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大哥,你说这话说得可就伤人心了。你都不知道爹这段时间有多担心你,四处托人打听你的下落,人都瘦了一圈。这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就是这副态度?”
话落,陆子轩勾唇一笑,转头看向老爹。
预想中的暴怒和咒骂并没有发生。
陆崇年望着陆子谦,脸上满是自责,“谦儿,这段时间,爹忙着生意上的事,忽略了你,你怪爹怨爹,爹都能理解,只是你不该这样一走了之,你娘都快急疯了,还有你的妻子儿女,你就不想念他们吗?”
他像一位幡然醒悟的老父亲般,絮絮叨叨地说着。
铺子里三个伙计看看他们,又看看掌柜的,满脸迷茫。
“咋回事?他们真是掌柜的亲爹和弟弟?”
“嘘,没看见掌柜不高兴?快别说了。”
“咱们去后面吧,让掌柜得跟他们说说话。”
三人默默退去了后院,将空间留给他们父子三人。
陆子谦与他对视,面上毫无波澜,“你说完了?”
陆崇年一噎,“谦儿......”
“说完就回去吧,我们该关门午休了。”陆子谦淡淡说道。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爹,他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即便对方是他的家人,至亲,他照样会估量出他们的价值后,做出选择。
而他和他娘,就是没有价值,被抛弃的那个。
可怜他娘到现在依然对这个男人抱有希望,以为自己考上功名,爹就会回心转意,回来和他们一起住。
这些几乎成了娘的执念,逼着他一定要好好读书,超过陆子轩,考中进士。
往事不堪回首,他对这个爹早已失望透顶。
“谦儿,我是你爹!”陆崇年一忍再忍,还是忍不住拔高了音调。
他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陆子谦居然敢撵他走?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些年是谁在养着他们!
“又要跟我算账吗?”陆子谦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般,惨然一笑。
他低头将算盘,笔墨拿到了柜台上,“你说吧,我来记,这些年花你的,用你的,我会一文不少的还给你,还请你以后不要再提你是我父亲这件事。”
分明是明码标价的买卖,何必套上一层亲情的外衣?
自打看见小丫头的生意如此红火,陆子谦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
“你......”
陆崇年抬手指着他,一双老眼蓦地瞪大,“陆子谦,你这些年的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血脉亲情怎能说断就断!”
陆子谦抬眸,语气平静,“咱们的父子情义早已名存实亡,断与不断,有何分别?”
哪怕他早已经不在乎,可眼眶还是渐渐红了。
陆子轩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不该是这样的,爹应该狠狠臭骂陆子谦一顿,然后把他丢回家里,让他永无出头之日才对!
他不是傻子,陆崇年的反应明显不对,他在挽回陆子谦这个儿子!
这怎么可以?
他难道要再次抛弃他们母子了吗?
“大哥,你怎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爹来找你,也是关心你,你非但不感激,还要惹他伤心吗?”
这话一出,陆崇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他的轩儿如此孝顺,让他怎能不偏爱?
“轩儿,不怪你大哥,咱们先回去吧。”
“爹?”陆子轩不解。
“你大哥对爹有误解,爹不怪他,让他静静也好。”陆崇年深深看了陆子谦一眼,转身离开。
背影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孤寂。
陆子轩连忙跟了出去,其实陆子谦和爹的关系闹僵,于他而言是好事,希望他的好大哥可一定要一直坚持下去啊!
父子俩坐上马车,到十字路口时,陆崇年喊停了车夫,“子轩,你先回去吧,爹想去城东那边看看,把找到子谦的事告诉你大娘,也好让她安心。”
陆子轩暗暗攥紧了拳头,面上却挂着笑,“好,爹去吧,我会跟娘好好解释的。”
“嗯,”陆崇年点了下头,对他摆摆手,“去吧。”
陆子轩下车,马车拐进东边的路口,很快消失不见。
*
城东槐树巷,
儿子离家二十多天,家里沉闷得如同一潭死水,每天过着重复的生活。
大夫人每天盼着孙儿回家,陪他一起读书到深夜,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的生活还有盼头。
姜氏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担心娘的身体吃不消,更担心两个儿子受不住每天熬鹰似的这么熬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娘,午饭摆好了,过去吃饭吧。”姜氏走过来轻声细语的说道。
“唉,你去吃吧,我还不饿。”大夫人眼眸微阖,朝她摆了摆手,继续捻着手上的佛珠。
姜氏蹲在她面前,轻声哄道:“娘,还是去吃点吧,您的身子要紧,夫君若是知道您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会心疼的。”
“他会吗?”大夫人睁开眼,嘴里呢喃着,像是在问姜氏,更像是在问她自己。
“姜氏,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不该逼谦儿读书,也不该逼行舟他们,他们是不是都在怪我?”
“没有的事,我们都不怪您,真的。”姜氏掩下眼底的心疼,笑着说道。
“夫人,夫人,老爷来了!”齐妈妈喜笑颜开地小跑进来,“您还愣着做甚?”
大夫人皱了下眉头,“他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是真的,老爷就在厅堂里等您,你倒是快去看看呀!”齐妈妈急道。
生怕大夫人不快点过去,陆崇年就走了似的。
“好,咱们去看看。”
姜氏搀扶着婆婆站起身,齐妈妈赶紧搀扶住她另一侧胳膊,三人匆匆朝厅堂走去。
靠近厅堂门口时,大夫人脚步缓了下来,她迈步进门,就看到陆崇年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老爷。”
陆崇年一怔,放下茶水,起身笑着迎了过来,“夫人,你猜我今天看见谁了?”
大夫人诧异,她有多少年没看见这个男人对她笑了?
“谁?”
“是谦儿,咱们的谦儿找到了!呵呵~”陆崇年搀扶着她的胳膊,引她到位子上坐下。
“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我想通了,既然咱们谦儿不是读书的料,那便别再逼他了吧,又不是除了读书这条路,就没有别的路走了。”
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