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庆安走了之后,沈鹿溪端着药碗重新回到孙大夫跟前。

    老头子正捧着茶杯喝得津津有味,看见她手里的药碗,脸立马垮了下来:“又是药?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喝什么药。”

    “您好好的?这几天咳了多少回自己心里没数?”沈鹿溪把药碗搁到桌上,挡住了茶壶,“茶可以继续喝,药也得喝。”

    孙大夫瞪了她一眼:“丫头片子,我行医几十年,自己什么身子骨我还不清楚?”

    “您清楚,我也清楚。长年饮酒伤了脾胃,气血两亏,再扛下去就不是咳两声的事了。”沈鹿溪一口气说完,态度却没有半点退让,“这碗药我配了好几味补气养肺的药材,苦味我已经压下去了,您就当喝汤好了。”

    孙大夫张了张嘴,到底没拧过她,嘟嘟囔囔地端起药碗灌了一大口,皱了皱眉头又咬了咬牙一口气给喝完了,紧接着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搁:“行了吧?”

    “行了。”沈鹿溪笑了一下,把碗收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孙大夫在身后说了一句:“贺广仁那日与我传信,提了个人叫方九龄,你记住这个名字。”

    沈鹿溪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谁?”

    “方九龄,江南名医,专攻温病和疫症的。贺广仁在信里说,他听说方九龄去年从扬州南下了,可能往琼州方向来了。”

    “一个江南名医跑到琼州来干什么?”

    孙大夫放下茶杯,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方九龄这个人,医术好,脾气也怪,当年跟我和贺广仁都有过交集。他不是为了行医才往南跑的,是避祸。”

    沈鹿溪没有追问避的是什么祸,看孙大夫的表情就知道,这里面的事不简单。

    “知道了,我会留意。”

    从侧屋出来之后,沈鹿溪托着下巴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

    方九龄这个名字,她住青川县那会,在医馆的医书里见过,有一本温病论著的批注者就叫方九龄。

    当时她看到这本书的时候还纳闷,觉得这个人的批注角度跟寻常大夫不太一样,对疫症的分析也很透彻,没想到居然是个活人,还可能就在琼州。

    不过这事暂时只能搁着,眼下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她回到灶房,柳荞娘正在煮粥,灶台上的筐子里放着赵嫂子送来的鸡蛋。

    “娘,明天我要去一趟镇上的方掌柜那边,咱们空间里攒的藏红花该出手了。”

    “藏红花?娘也不懂这些,你那东西能卖多少钱?”

    “药铺里的收购价,正常品相好点的一两花丝能卖到五两银子,咱们这个用灵泉水种出来的品质更好,往上加个一两银子我觉得不成问题。”

    柳荞娘吓了一跳:“真的?不是娘听错了吧?一两就值六两银子?那你种了多少?”

    “没听错,娘。这东西就是值钱。不过我这第一茬花丝不多,晒干了也就二三两的量,拿出去卖估计有十来两银子打底,等以后产量稳定了,说不定能更多。”

    柳荞娘连连点头,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鹿溪,你心里有数就行,钱的事你做主。”

    当天晚上,沈鹿溪进了空间把晾晒好的藏红花丝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没有任何问题后,她把花丝分装进了小陶罐里,密封好,准备明天拿给方掌柜看。

    顺便查看了一圈空间里的作物,占城稻已经抽穗了,稻穗比外面的粳稻更长更密,小麦也开始灌浆了,再过一阵子就能收割。沉香苗虽然长得慢,根部已经扎得很稳了,新送来的十二棵全都活了。

    从空间出来,她去给顾南祁送了碗粥,门开的时候,顾南祁正坐在桌前写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顺手把纸翻了过去。

    沈鹿溪也没多看,把粥放下就开口说:“方九龄这个人,你听说过没有?”

    顾南祁的手停了一下:“江南那个方九龄?”

    “就是他,孙大夫说他可能到了琼州。”

    顾南祁沉默了片刻:“方九龄以前给靖王府看过病,我见过他一面,是个有能耐的人。他从扬州走的时候,是因为有人要拿他的方子去孝敬京城里的贵人,他不肯交出来,就跑了。”

    沈鹿溪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能让一个名医抛下一切往南逃的人,来头肯定不小。而且方九龄跟靖王府有过交集,这就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你说内务司的人在琼州搜靖王府的暗产,会不会顺带也在找方九龄?”

    “有可能。”顾南祁拿起粥碗喝了一口,“方九龄手里有一本靖王府的药典,里面记载的不光是药方,还有我父亲经营南方医馆的部分账目。这个东西要是落到内务司手里,牵连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沈鹿溪皱了皱眉,事情牵扯得越来越深了,原本只是在南安镇种种地卖卖粮食的日子,现在层层叠叠缠上了这么多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那药典这件事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找到方九龄再说,只要人是安全的,东西就不会出问题。”

    “那你就让周平去府城那边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方九龄的消息。他要是真到了琼州,不会完全没有踪迹,名医到哪儿都会看病,看病就一定会留下线索。”

    顾南祁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倒是比我还着急。”

    “废话,你那麻烦一个接一个的,我能不急吗?我这是怕你牵连到我!”沈鹿溪瞪了他一眼,“行了,粥喝完把碗放门口吧,我让阿青来收。”

    说完她转身出了门,走了几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在门口说了一句:“对了,明天帮我爹修鸡舍的事你可千万别忘了。”

    屋里传来一声低笑。

    沈鹿溪没理他,径直回了自己屋子。